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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这么个提拔,心里头一直悬着。
沈砚明心里转过几个弯。石亨保举赵将军升迁,原是想在西郊大营里安插个自己人,可赵将军既然心里不安稳,那这颗棋子未必如石亨所愿。他想起父亲留下的那本《武经总要》里写的以利诱之,利尽则反,石亨用官位拢人,却忘了问人家接不接这份情。
鹩哥好像吃青杏了!砚敏忽然喊起来,指着笼子跳脚。那只灰扑扑的鸟当真啄了啄笼底的果肉,歪着头咽了下去。砚敏高兴得直拍手,回头冲他们笑,两颊被太阳晒得红扑扑的。
素心也跟着笑了,弯腰拍了拍砚敏的头顶,然后抬眼与沈砚明对视。那目光里安安静静的,像是在说——你看,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鹩哥该喂就喂,杏子该酸就酸,门外的风浪再大,淹不到后院这一角。
沈砚明伸出手,把素心垂在脸侧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腹擦过她的耳廓。她耳朵尖泛了一点点粉,却没有躲开,只是低下头假装去看笼子里的鸟。
午饭后,福伯从街上买了菜回来,顺道带了个消息——通政司门口贴了张告示,说今日加急文书已全部呈送,其中有一份标了军务急的折子,当值的堂官亲笔批了即呈御览。福伯压低声音说的时候,眼睛都在发亮。
沈砚明正坐在书房里对着兵书发呆,听到这话,握笔的那只手终于松了松。素心进来添茶,见他眉间那一道深深的竖纹舒展开了些,便什么也没问,只把茶盏稳稳地搁在他右手边,又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黄昏时分,后门又响了三声。这回是一个走街串巷的货郎挑着担子经过,在门口歇了歇脚,随口跟福伯搭了两句话就走了。货郎走后,福伯握着个揉皱的纸团进了书房。
纸团摊开,上头只有一行字:折子已览,留中待议。
沈砚明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留中待议——折子没有被退回,也没有被压下,说明陛下已经看了,只是还需要权衡。在朝里摸爬了这么多年,他明白这四个字的分量:事情已经摆在御前了,石亨再想压,就只能在陛下面前动手。
他点了根蜡烛把纸团烧了,灰烬落在砚台边,被素心拿抹布轻轻扫走。她做完这些,转身去关了窗,晚风在外面撞了两下没进来,乖乖退开了。
今晚你该早点睡,素心走回来时说,明天怕是不安生。
沈砚明看着她把桌上的兵书一一摞好,烛火把她侧脸的轮廓映得温温柔柔的。他伸手拉住她的袖子,她回过头,眼底映着两簇小小的灯焰。
你也早点睡。他说。
素心点了点头,反手握住他的手指,指尖微凉,却握得稳稳当当的。窗外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沈府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了,把那扇朱漆大门和门环上的铜绿都笼进了一团暖光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