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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底下的木板上,排成一列,像是有人在备着年后要做的事。
入冬后的第三场霜落下来的那个早晨,沈忠推开绸缎庄的门时,看见门槛边搁着一只木箱,箱面没有标记,只在锁扣处系了一根褪色的旧绳。他没有急着开,弯腰把木箱搬进院里,搁在廊下的台阶上,才拿剪刀剪断那根旧绳。掀开箱盖,里面是几副打好的铜箍,箍面上磨得光润,扣合处严丝合缝。箱底压着一张叠成方胜的纸条,上面没有署名,只画了一个极简的齿轮轮廓,齿距均匀,线条干净。沈忠把纸条收进袖中,把铜箍搬进王师傅的棚子里,搁在墙角那排铁箍旁边。一排铁箍旁边又多了一排铜的,新旧交替挨着,像是记着这半年所有改过的尺寸。
入冬之后的日子就是这样过的。风从河面上来,吹过码头、吹过院墙、吹过机器和木料堆,把该吹干的吹干,该留下的留下。织机在固定的时辰转起来,日头在固定的时辰偏西,院子里的人在固定的时辰各自收拾工具归位,把地面扫净。似乎没有哪一日的活计和昨日有太大分别,可若有人拿尺子去量一转织机织出的布面,或者去翻一翻王二图纸上改动的记录,便会发现那架机器在不声不响地往前走着,比上回更稳了些。如同一条河,一日日地流,水面看去没有变化,可河床底部那些被水流搬运的细沙,正在日积月累地改变着河床的轮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