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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的位置,各自按照各自的时间表在往前走,并不急着在某一天同时到达,只是都在一步步靠近各自的终点。
这些货箱、木料、甲片和布匹各自在不同的地方被做着,有的刚下第一刀,有的已经封了箱。它们各自被安放在不同时节的进度里,像河面上各段水流,有的急些,有的缓些,但都在往同一处去。等人把最后一道工序做完,它们自然会在这个冬天的末尾碰上。
那批药材箱在开工后的第十天,已经做好了第一批。李木匠把做好的箱子一只只码在铺子靠里的墙边,按顺序排开,箱盖统一朝外,方便查验。他儿子蹲在箱子旁边,一只只试过活扣的松紧,转了三只有一点涩的,拿细砂纸打磨了接口的边缘,再转时便顺滑了。李木匠自己没有过来看,一直蹲在铺子门口锯一根新料,锯末顺着锯口簌簌地落在他脚边,在青砖地面上积了一小堆浅黄色的细屑。
绸缎庄那边,那批定制的绣品图案在三日之后被杭州来的绸缎商派人送了过来。图纸卷在一只细长的竹筒里,筒口用蜡封着,打开来是几幅绣稿,画的是池塘水鸟,线条细密匀整,留白处标了丝线的色号。沈忠把图纸送到绣坊时,张绣娘正在绷架前收针,她放下手里的活计,接过图纸在日光下看了看,过了片刻说,便把它搁在绷架旁边,等手头这件收尾再开新的。
铁匠铺那边,甲片的冷焊收边法已经固定下来了。王小铁把收边法用炭笔抄在了墙上那张旧图纸的背面,字比上回工整了一些,步骤也分得更细。打铁的时候,他偶尔会抬头看一眼墙上的记录,确认没有遗漏工序,然后继续低下头敲打下一片甲片。铁砧上的火星溅在围裙上,落下来便灭了,在布面上留下细小的焦痕,那是日积月累的痕迹,在原有的旧痕上盖了一层又一层,像树桩截面上一圈圈向外扩展的纹路。
那批驱蚊布又补了一次货,被装进两只新编的竹筐里,搁在绸缎庄后院的棚子底下。竹筐是陈婆婆的儿子新编的,筐壁比上回密了一分,周车夫来看过一次,提起来掂了掂,说这筐结实,便搁回原处了。他每日经过时会瞥一眼那只筐,确认它还搁在原来的位置,像是替下一趟船看着这批货,不急着挪,只等日子到了再搬上船去。新料到了先码在墙角晾着,旧料用完再开新。手头上正做的活计都不必赶,跟河上的船一样按着老流速走。只要日子还在过,人和货物就都会在各自的位置上依次排好,等着一批一批往前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