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称是王景的管家,来递交一封回复函,函中说王大人愿意就火铳一事来西厂当面说明情况,只是要等明日早朝之后才能脱身。汪直让人收了回函,没做任何多余的回复,只让人把话带回去:西厂这边已经整理好了火铳的数量和经手记录,王大人若方便,今晚也可过来。这句话被带回去之后,王景那边没有再送来任何回音。但西厂的缇骑在傍晚时分观察到,王景府上的书房灯火亮到了很晚,有两封火漆信封从角门送出,分别寄往兵部和礼部。
第三日上午,汪直让人把那幅画连同银票的夹层照片装进一只新簿子里,又在封皮上注明福顺号案·物证,连同周明远的口供和账册的誊录簿一并打包装入一只深色木匣。他没有急着把木匣送出西厂,只是把它搁在书架底层铁皮柜里最靠外的位置,和其他待送的案卷并排放着。那幅画的原件是周明远私下留存的,并未送至王景手中,画轴的夹层里确实压着一张银票,银票上的墨迹和日期均已查实。他将做好的所有记录归入同一只木匣,合上匣盖,搭扣尚未按进锁槽——它在柜子里等着最后一道手续才能被正式归档。
周明远在小厅里坐了大半个时辰,汪直没有再问他。案上的账册被合上,移到了案角,那盏茶已经凉透了,汪直让人换了一碗热水搁在周明远手边,然后起身出了小厅。门依然虚掩着,没有锁。周明远坐在那张矮凳上,看着面前那碗热水冒出的白气,从浓变淡,最终完全消散。他没有去端那碗水,也没有起身离开,只是在凳子上坐到了暮色从窗缝里渗进来。
夜里,周明远被从偏房转移到了另一处院落——一间朝南的屋子,比先前那间大一些,窗上糊了厚纸,临街的墙面有一个窄窄的气窗,透进来的是街面上巡夜灯笼的微光。屋里有床,铺着干净的棉褥,桌上多了一盏油灯和一方砚台,旁边搁着几页空白的纸和一支秃了头的笔。他没有碰那些纸笔,只是和衣躺下了,盯着气窗透进来的那片光看了很久,在油灯燃尽之前翻了个身,面朝着墙壁合上了眼睛。
王景府上那两封从角门送出的信,在次日午前有了回音。兵部那边回了一封简函,措辞客气但含糊;礼部的回函则更短,只说了句事涉王大人,礼部不便过问,宜由西厂与王大人直接接洽。两封回函的抄本被送到了汪直案头,他看过之后没有说话,也没有批示,只是把它们和那幅画的物证记录归入了同一只木匣。
那天下午,王景没有来西厂。傍晚时管家又递了一封短函进来,说王大人晨起后旧疾发作,太医开了方子让静养,恐要再过两三日才能出门。短函末尾留了一枚私印,印文端正清晰。汪直看完后把短函也放进了那只木匣里,匣盖合拢,搭扣按进锁槽,发出稳妥的一声细响。他把木匣从书架底层铁皮柜里取了出来,搁在案角,像是已经完成了与这个案子的最后一次必要的交接。
入夜时分,韦瑛从外面回来时站在值房门口收住步子没有进去。院墙外头有什么东西在黑下来的地面上移动——是一条被铜铃声惊起的野狗正沿着墙根走开,又像是更远处某间铺子门前被风吹得来回晃动的旧窗帘。他看了片刻,跨过门槛进了值房。墙角那盆矮竹的旧叶已经落尽,新芽的轮廓在灯影里若隐若现,像某种尚未出声的迹象,正沿着账簿和案卷之间的空隙,悄悄探向更深的地方。
福顺号被查封的消息在街面上传开之后,陆续有几家商铺的掌柜暗中托人向西厂递了话,说是愿意主动报备一些过往的账目,免得日后被翻出来时被动。话递进来时有的落在门房,有的辗转经了韦瑛的手。汪直没有让人去查那几家铺子,也没有收他们的报备,只是让韦瑛把话头原样挡了回去,说了一句:有问题的自己理干净,没问题的不用来报。挡回去之后,那几家铺子没有再递话来,但有几家当天就把库房里的旧账册搬出来重新翻了一遍,有的伙计被掌柜叫到后院对了一下午的账目,直到暮色落了才放出来。
王景那封称病的短函在汪直的案角搁了整整两天。第三日清早,王景的轿子出现在了西厂门口。他下车时步履稳当,脸色如常,穿着一件石青色的便服,手里捧着一只旧木匣。他在门口站了片刻,等门房通报之后才迈步跨进了门槛。木匣被搁在值房的案面上,里面是一叠与兵部往来的文书和一份关于火铳去向的自述。汪直翻看了那些文书和自述的内容,没有对王景说任何话,等王景自己起身告辞之后,他把木匣连同里面的内容原样归入了书架中层的存档格内。那只木匣在书架上的位置,恰好在那本贴着张泰案红签的册子旁边,与所有旧案保持着同一列间距。
王景离开西厂的时候脚步平稳,出了门便上了轿,轿帘落下,沿着来时的方向回府了。街面上有人看见了那顶轿子从西厂门口离开,也有人目睹了王景自己走进去、自己走出来这个过程——他没有被架着,也没有人押送。关于这件事的议论只停留在邻近的几间铺面和路边的茶摊上,到了晚间便逐渐平息下去,和街面上其他的日常动静混在一起,没有激起新的波澜。
西厂的案卷又添了一册。书架上的木匣和簿册沿着隔板排成了新的序列,新的条目填入了档案名录。值房的窗纸在傍晚时分透出一团黄光,被街面上暗下来的天色衬得格外分明,像这条街上又一个正在被夜色收拢的平常夜晚。墙角那株矮竹在入夜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