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慌乱的看着我。在街上拉客是不会带着女儿出来的吧,那人是谁呢?我百思不得其解,把我的朋友反复想了一遍,心道:"会不会是哪位在妖精那里太激动,心脏病发了?"
一路上,我有意和她保持距离,行事诡秘,左顾右盼,生恐被熟人发现了。一路向西,行人渐渐少了,接近郊区,房屋愈发简陋,环境垃圾愈发多了。拐进一条小弄,两扇破败腐朽的木大门,也没上锁,两旁无头的石狮横跌在地,这好像是搬了家的待拆民居吧?
妖精推开门,向我打招呼,让我进去,那时,我离她最少二十米远,她招呼我的手势,怎么看都像一种引诱。我咽了口唾沫,前面就是龙潭虎穴,谁知道进去是什么后果。我甚至想:"会不会有几个彪形大汉,一进去就把我绑了,要人拿赎金来。"
二十米,我走了两分钟,事实上,前面一分五十妙,我只走了五步,后面的距离,我直跨过去,因为我发现,那门的后面,竟是孑然不同的世界!
一萍草地,柔柔的细草如地毯铺开来,篱笆扎的围圃里有些蔬菜,架上有藤,还有两棵我不知名的树。其中一株,花开腊色,芬芳沁人。
四壁斑驳,但整齐而肃立,显出历史的沧桑,几个残破的石墩,被擦拭得光滑如镜。墙壁另一角有间鸡舍,一只母鸡正带着几只小鸡悠闲的在草坪上捉虫,西角一口古井,水清如许。白云飘在蓝天上,一缕阳光投下篱笆,一曲《月亮之上》,反复的吟唱。
我简直不敢相信,在这钢精水泥铸成的灰色城市里,还有这样一片净土。这一方小小的草地,一口不枯的古井,一个简陋的篱笆,两棵树,几蕨菜,那些平凡无比的东西,凑在一起,竟然如城中的世外桃源。这小园,显出一丝恬静和开阔,让人心灵沉寂,洗涤罪恶,如庙宇佛寺般让人肃穆。我无法相信,那是一双柔弱而纤细的手亲自搭建的。
在我意想中,妖精的家应该是肮脏不堪,恶臭熏天,各种污秽之物随意丢置,我实在无法将这天堂般的地方与她的家联系起来,怎么会这样?每一次都让我心中颤动,叩击着我的灵魂,我不得不重新打量这个让我厌恶的女人,妖精,她到底是怎么样一个人呢?
妖精指着东角的小棚道:"快点,他在里面。"
推开小棚,朝东的墙上开了扇窗,窗前一个扎小辫的女孩伏案做功课,干净整洁的床上躺着一个泥泞的人,竟然是铁牛。我看他面色潮红,呼吸急促,我一摸他额头,烧得滚烫,病得不轻啊,我没想到,他竟然会来找妖精,他也可以找妖精!一股无名业火从心底涌出,我吼道:"干吗不送医院?"
第6节
那两个小女孩吓了一跳,妖精站在一旁,显得有些手足无措,解释道:"我不知道,他,他一直叫着你的名字和地址,所以……对不起……"
那声音,真是可以让钢铁化作绕指柔,我心一下子就软了,开始懊恼自己用那么大的声音同妖精说话,妖精,你为什么要用这样柔弱的语调来说话,你为什么要向男人展示你那弱小的一面,这不是引诱别人犯罪么。无意中,我看见妖精的大女儿,那个做作业的女孩,眼睛里带着恨意瞪着我。我知道,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自己的母亲,小小年纪,眼睛里竟透露出无比凌厉的坚强。
我说道:"必须马上把他送到医院去,他烧得很厉害。"
可是我说没有用,我和妖精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能把铁牛扛起来,那家伙,真沉得像砣铁,想叫辆车吧,这旮旯角落,小车都开不进来,叫救护车吧,我手机忘了带,妖精家里没电话,再说叫救护车,那得多少钱啊,铁牛肯定没有。
我一看不行,只能进行物理降温了,还好天气够冷,我简单的说了遍物理降温要领,自己去附近的药店找些简单退烧药。等我回来时,正看到妖精拧着毛巾,将它轻轻放在铁牛的额头,待毛巾慰热后,换一面,然后再将毛巾放进桶里,再拧,再放。我再次怔住,妖精的神色中,竟然透露着一种母亲般的慈祥和仁和,那种坚贞和不屈,再一次震惊着我的内心世界。
那小一点的女孩,叫着:"妈妈,妈妈,那叔叔回来了。"
妖精回过头来,向我微微一笑,灯光下的笑靥,是种我从未体会到的美,那笑容,多年以后,依然清晰的留在我脑海中。那是一种真诚,纯和的笑,不带有一丝伪装,有如那一坪清新的苗圃。
这是我第三次认识另一个妖精,这次,我找到一抹城市中的绿野,听到一首来自草原的"月亮之上"。我没想到,以后会有更多次接触妖精,这个生活在流言中,身份卑微而低贱的女子。
铁牛是急性重感冒,烧退了,输了两天液,人也就好多了。那时我才知道,他是自己走到这附近,恰巧晕倒在妖精门口的,两人根本不搭边,与我想的完全是两回事。可是妖精,没有一句解释,或许她知道,解释我也不会相信吧,确实,如果不是听到铁牛亲口说出,我决不会相信他是碰巧晕倒在妖精门口的。
铁牛的病是好了,可他没钱呢,一分钱都没有,没办法,我自己拿出十五块,作为这三天妖精照顾铁牛的费用。虽然对这个地方怀着深深的留恋,但我还是希望铁牛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我不希望他被卷入妖精的世界中。如果他和妖精有什么传言,那他又和我有什么瓜葛,那我和妖精之间,可就说不清道不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