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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上前半步,指尖在袖中铜钱上轻轻一叩。他伸手虚按在尹新月肩头,声音压得低缓:尹大小姐,劳您移步去看看李阿姨的药可煎妥了。说话时眼尾往门外一扫,烛光在他镜片上掠过一道微妙的反光。
尹新月执帕的手微微一顿,当即会意。她将绣着玉兰的绢帕仔细折好,起身时裙裾带起些许药香:说的是,这汤药最讲究火候。行至门边又驻足回眸,翡翠耳坠在颊边轻晃,若有什么需要,随时唤我。
待那抹藕荷色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齐铁嘴方转身面向小官。他指间不知何时已夹住三枚铜钱,语气沉凝如浸寒潭:我们聊聊她的事情吧。
齐铁嘴指间的三枚铜钱倏地静止,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他凝视着小官,声音沉得能拧出水来:自从和她认识后,每次她来找我吃点心时,总把左手缩在袖子里,就连夹块藕粉丸子都要换右手?上月她来铺子里,说是要吃玫瑰糕,却连最轻的瓷勺都拿不稳。而且每次都会在她身上闻到血腥气。
窗外忽有惊雷炸响,铜钱在桌面上微微震颤。齐铁嘴用指尖按住躁动的铜钱,声音压得极低:
还有她在红府那边的时候都会传出丫头病情好转的消息。
齐铁嘴指间的铜钱突然齐齐竖立,在烛光下投下诡谲的阴影。他喉结滚动,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艰难挤出:
这些蛛丝马迹,佐证了我先前为她起的卦象。
铜钱突然发出嗡鸣,在手上震颤着排成奇异的阵型。他盯着那卦象,声音沉得仿佛来自深渊:
她非此间红尘客,一身血肉可解百毒。
窗外惊雷炸响,将小官惨白的脸照得如同鬼魅。那些被刻意忽视的细节此刻织成残酷的真相——她总是莫名知晓尚未发生的灾厄,总在特定时辰出现在命定之地,总用那般破碎的眼神凝望与他们相关的每一个人。
所以她......小官的声音碎在风雨里。
齐铁嘴用颤抖的手收起铜钱,烛火在他眼中明明灭灭:天道不容异数,她这是在逆天改命啊。
齐铁嘴一把抓住小官的手臂,疾声道:“小官,绝不能由着她再继续了!否则她会没命的!”
小官的目光沉静而哀伤,缓缓摇头:“她不会停的……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我阻止不了她。”
齐铁嘴愕然:“为什么?你不是她弟弟吗?”
小官淡淡一笑,带着几分自嘲与了然:“我不是她的亲弟弟。你忘了上次吗?只要‘他’身陷危险,她眼里就再也看不见其他任何人、任何事了……包括我。”
齐铁嘴五指深深陷进小官的手臂,眼底血丝密布,几乎要沁出血来:“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她……看着她这样把自己耗干?小官,那不是普通的皮肉伤,那是她的命!每一次取血,都是在折她的阳寿!”
小官没有挣脱,只是缓缓抬眸,视线越过齐铁嘴颤抖的肩头,落在那张毫无生气的苍白面容上。他嘴角那抹自嘲的弧度凝固着,像是用刀刻上去的。
他反手扣住齐铁嘴的手腕,冰凉的指尖传递着难以抑制的微颤:“八爷,那你告诉我,我还能怎么做?把她绑起来?锁在屋里?除非我变成一根捆仙绳,日日夜夜、寸步不离地把她拴在身边!否则……只要一瞬疏忽,只要‘我们’其中的任何一个传来半点风声,她依然会毫不犹豫地放弃自己!”
小官的声音骤然破碎,压抑已久的哽咽再也无法隐藏:“我看着她身上的伤……旧的还没结痂,新的又叠上去……我……” 喉头剧烈滚动,后面的话语被碾碎成一片无声的悲鸣,那重量,足以压垮任何言语。
齐铁嘴看着他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绝望荒原,攥紧的手指,终究一根一根地松开了。他何尝不懂?那个看似柔弱的躯壳里,住着怎样一个执拗到不惜燃尽自己的灵魂。
“难道……就真的没有一点办法了?”齐铁嘴的声音飘忽,像是在问小官,又像是在诘问这冰冷的天道。
小官沉默地垂下头,檐角积蓄的残雨,一滴,一滴,砸在窗下的青苔上,那声音清晰得令人心头发慌。
良久,他才用几不可闻的气音喃喃,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除非……”
“除非‘他’能守着她。”
“只有‘他’……在她心里,重过我们所有人。”
而这渺茫的希望,虚幻得如同雨霁时分,转眼便会消散的蜃楼。
屋内陷入死寂,唯有烛火偶尔“噼啪”一声轻响,映照着两张同样浸满无力与悲戚的面容,将那沉沉的夜色,也染得一片荒凉。
帅府书房内,灯影昏黄。
张启山坐于宽大的书桌之后,身影在背后水墨屏风的映衬下,凝重如山。张日山步履无声地趋近,在离书案三步处静静站定。
“佛爷,”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红府那边传来消息,二爷夫人……已无大碍,人醒过来了。”
张启山指间那枚温润的玉石棋子微微一顿,随即被不着痕迹地按在红木桌面上,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他并未抬头,声线平稳得听不出丝毫波澜:
“知道了。”
短暂的停顿后,指令落下,带着千钧之重:
“日山,明日,秘密召集九门当家人。”
他终是抬起眼,目光如古井深潭,望不见底。
“就说,我张启山,有要事相商。”
“是,佛爷。”张日山利落应下,正欲转身,却又被叫住。
“等一下。”张启山的声音再次响起,这回,尾音里似乎掺杂了一丝难以捕捉的别样情绪。他目光仍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问道:“尹新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