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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校趴在车厢边,小脑袋转个不停,看见绸缎铺的青缎子,就伸手指着喊“布……”——他记着东光染布坊的青布;看见糖人摊,就拉着李嬷嬷的手要“糖……”,和在吴桥庙会时一样馋。朱徵妲靠在沈砚怀里,眼睛盯着街边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那姑娘手里拿着个拨浪鼓,“咚咚”地摇着,朱徵妲也跟着晃了晃身子,小嘴里“咚咚”地学出声。
德州府衙在城中心,是座三进的院落,门口蹲着两尊石狮子,朱红的大门上钉着铜钉,气派得很。赵大人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他约莫五十岁,穿着绯色官服,见骡车过来,连忙上前:“沈先生,一路辛苦!两位殿下可还安好?”
沈砚抱着朱徵妲下车,李嬷嬷抱着朱由校跟在后头。朱由校见了赵大人,倒不怕生,伸着小手要他抱——赵大人愣了愣,随即笑着把他接过来,掂量了掂量:“殿下又沉了些,看来这一路吃得好、睡得好。”朱由校搂着他的脖子,小脑袋在他肩上蹭了蹭,惹得赵大人哈哈大笑。
朱徵妲见哥哥被抱着,也伸着小手要赵大人抱,赵大人连忙把朱由校递给身边的随从,又抱起朱徵妲,她乖乖地靠在他怀里,小手还攥着那块玉兔玉坠,小眼睛四处看——府衙门口的石狮子、朱红的大门、往来的衙役,都让她觉得新鲜。
“府衙后院已经收拾好了住处,干净宽敞,两位殿下住得惯。”赵大人引着众人往里走,边走边说,“膳食也备好了,都是清淡的,适合孩子们吃。还有府里的大夫,一会儿就过来给两位殿下诊脉,放心,都是老大夫,医术好。”
府衙后院的住处果然宽敞,正房给沈砚住,旁边两间厢房给嬷嬷和孩子们住,屋里摆着梨木桌椅,床上铺着细布褥子,窗台上摆着两盆开得正艳的秋菊,透着股雅致。李嬷嬷把朱由校放在床上,他立马蹦跶起来,在床上来回跑,还拉着朱徵妲一起玩——两人在床上滚来滚去,笑声传到屋外,嬷嬷们见了,都笑着说:“这俩孩子,到了府衙倒更活泼了。”
中午的膳食很丰盛,却不油腻——清蒸鱼、炒时蔬、小米粥,还有一碟软糯的山药糕,是特意给孩子们做的。朱由校爱吃山药糕,一口一个,吃得满脸都是;朱徵妲则爱吃清蒸鱼,张嬷嬷挑了鱼刺,她能吃小半碗。赵大人坐在一旁,看着孩子们吃,笑着对沈砚说:“这俩殿下,比在临清时看着精神多了。临清那会儿,殿下们见了生人就躲,如今倒敢跟人笑了。”
沈砚点头:“多亏了这一路的见闻,临清的军户、东光的百姓、吴桥的童生,都是些淳朴热络的人,孩子们见得多了,自然就放开了。”
饭后,府里的大夫来给孩子们诊脉——老大夫戴着副老花镜,先给朱由校诊脉,摸了摸他的手腕,又看了看舌苔,笑着说:“小公子脉象平稳,就是有点积食,少吃点甜的就好。”又给朱徵妲诊脉,她乖乖地伸出小手,老大夫摸了摸,点头道:“小小姐身子也结实,就是胆子小了点,多哄哄就好。”
诊完脉,赵大人拉着沈砚到书房议事,张清芷、周文也跟着过去。书房里摆着张宽大的书案,案上堆着公文,最上面的就是戈子谦贪墨案的呈报。赵大人拿起公文,递给沈砚:“先生你看,戈子谦贪墨的银子,一共五万三千两,都已经追缴回来了,修船厂的漕船,也补得差不多了。他的管家已经押在大牢里,就等朝廷的旨意,再处置戈子谦。”
沈砚翻看着公文,点头道:“赵大人处置得妥当。漕运之事,关乎百姓生计,绝不能马虎。如今银子追回来了,漕船修好了,脚夫、纤夫们能安稳过日子,才是最要紧的。”
“先生说得是。”赵大人叹了口气,“不瞒先生,德州的漕运,这些年也有些问题,只是没临清那么严重。这次借着临清的案子,我也想好好整顿整顿,免得再出戈子谦这样的蛀虫。”他顿了顿,又说,“先生这一路从临清到东光,再到吴桥,见了不少百姓的日子,可有什么要嘱咐我的?”
沈砚放下公文,轻声说:“百姓要的不多,不过是能安稳种地、安稳行船、孩子能认几个字,不被人欺负。赵大人只要守住‘为民’二字,漕运就能清明,百姓就能安稳。”
赵大人重重点头:“先生这话,我记在心里了。”
议事完,已是下午申时,日头渐渐西斜,天气也凉快了些。赵大人说:“德州的运河码头最是热闹,不如带两位殿下去瞧瞧?正好让孩子们看看漕船扬帆的样子。”沈砚正有此意,便点头应了。
一行人出了府衙,往运河码头去。德州的运河比卫河宽多了,水面上泊着几十艘漕船,船帆上印着“漕”字,在风里展开,像一片片白色的云。码头上的脚夫往来如梭,扛着麻包往船上搬,粗布短褂的后襟被汗洇透,却没人叫苦,嘴里还哼着漕运的号子:“哎——扛包咯!一步稳,两步牢,漕船稳当运粮忙哟——”
赵大人引着他们到码头边的一座凉亭里坐下,凉亭里摆着石桌石凳,伙计端来茶水。朱由校趴在石栏上,小手指着漕船,嘴里喊着“船……修船……”——他记着张爷爷修船的事,也记着沈砚说的“船不沉,叔叔们不掉水里”。沈砚摸了摸他的头,笑着说:“殿下你看,这些船都好好的,叔叔们都能安稳扛包,不摔着。”朱由校用力点了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
朱徵妲靠在张嬷嬷怀里,眼睛盯着码头上的一个小男孩——那男孩约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