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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以为,自己能在这乱世里,挣得那么一小片\"安稳田\"。
端午当日,宫中点心铺前的长队蜿蜒如蛇,百姓攥着铜钱的手在风里发抖——
半月来便飘香的十样锦,如今终于掀开了桐木盖。
皇庄抽调的伙计们挽着袖口揉面,案板上的绿豆糕堆成小山,咸鸭蛋的红油渗过草纸,在粗布围裙上染出星星点点。
李记糕点铺的掌柜望着自家被征作工坊的后院,原本供少爷读书的雕花桌案上,正码着刚出笼的红枣粽。
忽然想起今早收到的御赐\"惠民良商\"匾额,鎏金大字在晨光里晃得人眼酸。
当皇家订单放向整个京城食品铺子,
\"按市价即可。\"
皇帝的口谕经王承恩转述,惊得勋贵夫人们手里的玛瑙手串差点滑落。
往常连茶水钱都要算到百姓头上的侯府,此刻却要按斤两给皇家算价钱?
勋贵府里管事捏着算盘直冒汗,把燕窝酥里的金丝碎末都扒拉出来称重。
倒是街角的张记粥铺,东家执意往赠给百姓的米粽里多塞了勺蜜枣,被巡街的锦衣卫看见,非但没治罪,还赏了面\"忠义可风\"的小红旗。
永定河上的龙舟鼓声正密,岸边卖甜水的摊子忽然多了免费茶汤——
不知哪家酒楼的掌柜开了善堂,用本该给主子们祝寿的官窑碗,盛着麦仁粥分给老人。
有拄着竹节拐杖的老兵混在队伍里,碗底沉着两颗去年皇帝赏的桃酥,攥着碗的手比握刀时抖得还厉害。
当暮色染黄永定河时,最后一块五样锦蜜饯被孩童塞进嘴里,油乎乎的手指在店铺木门上按出小印子,倒比任何御笔题字都鲜活。
王承恩望着几无变化的内库账册,忽然听见远处传来童谣:
\"十样锦,甜津津,皇帝请我吃点心...\"
他摸了摸袖中藏着的东厂密报,上面写着某勋贵酒楼私扣三斤核桃碎的事,却终究没递给陛下。
夜风裹着残余的艾草香掠过街巷,那些在账本上冷冰冰的\"成本价惠民银\",此刻都化作了百姓嘴角的甜、眼里的光——
或许这便是圣上要的章程:
用一块蜜饯、一只粽子,把这即将崩裂的山河,暂时粘得像模像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