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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里有人来偷挖过。
越靠近山苍子林,心越沉。往年这个时节,崖边该是黑压压一片果实,如今却只剩满地断枝和被翻起的泥土,连老树根都被刨得干干净净,断口处还留着新鲜的木屑。王宁蹲下身,手指抚过断裂的树干,那辛烈的香气混着泥土味扑面而来,竟带着点像哭的涩味。
“是孙玉国干的!”王雪气得眼泪直掉,辫梢的蓝布条沾满雪水,“除了他,谁会这么损!”
林婉儿捡起块带须的根,根须上还粘着冻土:“这根挖得太急,须子断了大半,药效怕是要折损一半。”她抬头望向崖顶,忽然眼睛一亮,“你们看,崖壁上还有几株!”
众人抬头,果然见陡峭的崖壁缝隙里,几株山苍子树歪歪扭扭地长着,枝头挂着雪,倒像倔强地举着拳头。只是那地方太险,常人根本爬不上去。
“我去摘。”王宁解下棉袄,露出里面打补丁的短褂。他从小在老鹰崖爬惯了,这点险不算什么。
张娜赶紧拉住他:“雪后崖壁滑,太危险了!”
“村里的药快用完了,”王宁望着村里的方向,炊烟刚升起,却比往日稀了许多,“李二柱家娃还等着山苍子果煎汤,陈大爷的风湿也断不得药。”他从腰间解下砍柴刀别在腰后,“放心,我熟。”
林婉儿从药箱里取出条粗麻绳:“系在腰上,我和张娜在上面拉着。”她又从香囊里倒出点山苍子粉,“这粉撒在鞋底,防滑。”
王宁踩着雪往崖壁爬,石缝里结着冰,手一抓就打滑。他想起小时候,爹带他来采山苍子,说这果子性子烈,却最护山里人,越是险地长得越精神。他喘着粗气,手指抠进石缝,鞋底的山苍子粉果然涩得很,踩在冰上竟稳了些。
爬到半山腰时,脚下突然一滑,绳子猛地绷紧,勒得他腰间生疼。“慢点!”崖上张娜的声音发颤。王宁定了定神,看见旁边有株老山苍子,树干歪着像个扶手,他一把抓住,树皮粗糙得硌手,却让人踏实。
终于够到最近的那株山苍子,果实沉甸甸的,压得枝头快碰到他的脸。他用刀小心地割下果枝,辛香的气味直冲鼻腔,呛得他打了个喷嚏。正摘着,忽然听见崖下有动静,低头一看,竟是刘二狗带着两个汉子,正往林子里埋东西——是些被刨断的山苍子根。
“你们干什么!”王宁在崖上喝了一声。
刘二狗吓了一跳,抬头看见他,脸瞬间白了,嘴里嘟囔着:“孙掌柜……孙掌柜说这东西没用,埋了干净……”
“没用?”林婉儿在崖上接口,声音清亮,“山苍子根泡酒能治风湿,果实能温胃,叶子能驱寒,你们刨了药,是想让村里人都受病痛折磨吗?”
这时,村里的陈大爷拄着拐杖,带着几个村民过来了。老人看见满地断枝,气得直哆嗦:“孙玉国太不是东西!我这腿全靠山苍子根才好利索,他竟……”
“咱们去济世堂讨说法!”有村民喊起来,众人跟着附和,往村里涌去。刘二狗见状,拉着人就跑,埋了一半的根扔在雪地里,像串被丢弃的黑珠子。
王宁摘满一篓果实,顺着绳子慢慢下来,手脚都冻得通红,脸上却带着笑:“够用到天晴了。”张娜赶紧用棉袄裹住他,手碰到他的耳朵,烫得像要出血——那是冻的。
林婉儿蹲下身,捡起地上的断根:“这些根虽然断了,煎水熏洗还是能用的。”她对村民说,“大家把断枝捡回来,叶子我教你们阴干,照样能驱潮气。”
村民们应声散开,雪地里顿时多了许多弯腰捡拾的身影。陈大爷颤巍巍地把捡到的根抱在怀里,像抱着宝贝:“这山苍子啊,比那些金贵药贴心多了。”
王雪忽然指着村口,蹦起来喊:“哥!你看谁来了!”
众人望去,只见个穿着锦缎马褂的胖子,正指挥着伙计卸马车,车上装着些奇形怪状的铁家伙。那胖子看见满地山苍子,抽了抽鼻子,眼睛亮得像两颗油珠子:“好东西!这可是山苍子?能提炼精油的那种?”
王宁认得他,是跑遍南北的药材商人钱多多。去年他来收过天麻,说过山苍子油在城里能卖好价钱。
钱多多搓着手凑过来,马褂上的盘扣叮当作响:“王大夫,你这山苍子卖不卖?我给高价!”他指着那些铁家伙,“这是蒸馏器,能把果实里的油提炼出来,既能入药,还能当香料,保准赚钱!”
王宁刚要答话,就见孙玉国被村民围着,推推搡搡地过来了。他那件狐裘大衣沾了雪,头发乱得像鸡窝,看见钱多多,眼睛顿时红了:“钱老板,别听他的!这野果子提炼的油有毒!”
钱多多眯起眼,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倒出点淡黄色的油:“我这就有山苍子油,城里药铺都用它配冻疮膏。孙掌柜说有毒,是没见过好东西吧?”
孙玉国的脸“唰”地白了,张着嘴说不出话。村民们哄笑起来,有人朝他扔了把雪:“骗子!还我们山苍子林!”
王宁望着被踩在雪地里的断枝,忽然对钱多多说:“油可以提炼,但得先紧着村里人用。等治好了大家的病,剩下的,咱们再谈生意。”
钱多多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痛快!就冲王大夫这话,我等!蒸馏器先给你用,不要钱!”
阳光终于穿透云层,照在老鹰崖上,那几株幸存的山苍子树在风里摇晃,枝头的果实闪着光,像撒了把星星在雪地里。王宁知道,这不起眼的野果子,不光能暖身子,还能暖亮寒溪村的日子。
开春时,寒溪村的雾渐渐散了,老鹰崖边冒出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