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黑衣人闻言，立刻摆脱对手，向着黑暗中急退，身形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浓雾之中，来得快，去得也快。

战斗结束。营地一片狼藉，血腥气弥漫。又添了四具护卫的尸体，两名苦力伤亡。黑衣人也留下了五具尸体。

老鬼脸色铁青，快步走到哑仆身边。哑仆倒在地上，气息奄奄，胸前一片血肉模糊，是被霹雳子的碎片所伤，口中不断溢出鲜血，夹杂着内脏碎片，眼看是不活了。那尊镇魂像，就掉落在他不远处，裂纹密布，黯淡无光，缺了一角。

“哑老！哑老！” 老鬼蹲下身，扶起哑仆，声音竟有些颤抖。无论他之前如何猜忌哑仆，但哑仆刚才拼死保护马车（或者说保护马车里的“那东西”）的举动，是实实在在的。

哑仆艰难地睁开眼，看着老鬼，又看了看不远处那尊破损的镇魂像，浑浊的眼中，充满了无尽的遗憾、悲哀，还有一丝释然。他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涌出的只有血沫。

他颤抖着抬起枯瘦的手，指向那尊镇魂像，又指向老鬼，最后，指向黑棘林深处的方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断断续续的声音，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像……交给……大祭司……嗬……黑棘……深处……‘祖灵’……苏醒……浩劫……快……嗬……”

话语未尽，手臂无力垂下，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最终彻底凝固。这位神秘、沉默、身怀诡异“镇魂像”的老者，终究还是死在了这片危机四伏的黑棘林中，至死，都抱着未能完成的执念。

老鬼抱着哑仆逐渐冰冷的身体，呆立半晌，脸上表情复杂难明。最终，他长长叹了口气，轻轻合上哑仆圆睁的双眼，将其平放在地。然后，他走到那尊破损的镇魂像前，小心翼翼地将其拾起，看着上面密布的裂纹和缺失的一角，眼中闪过一丝肉痛，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仿佛背负了什么的凝重。

他将镇魂像小心地放回木盒，抱在怀中，仿佛抱着千钧重担。

“收拾一下，把弟兄们……和哑老，埋了吧。” 老鬼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和一丝沙哑，“此地不宜久留，天快亮了，尽快出发。距离铁岩部落，还有一天半的路程。”

没有人说话。众人默默行动起来，收敛同伴尸体，救治伤员，扑灭余火，整理散落的货物。气氛沉重得如同化不开的浓墨。

龙昊和墨影站在一旁，看着哑仆的尸体被草草掩埋，看着老鬼抱着那破损的镇魂像木盒，神情复杂。哑仆临死前的话，断断续续，但信息量巨大。将镇魂像交给铁岩部落的大祭司？黑棘林深处，“祖灵”苏醒，浩劫？这似乎印证了他们之前的猜测，这黑棘林深处，果然隐藏着大秘密，而老鬼运送的“那东西”，以及哑仆的镇魂像，甚至毒牙的唤魔哨，都与此有关。

而影杀楼的袭击，更是说明，有不止一股势力，在盯着老鬼的货物，或者说，盯着这黑棘林的秘密。

前路，更加凶险了。

东方，露出一抹鱼肚白。晨光熹微，却驱不散众人心头的阴霾。

简单的休整后，车队再次启程。少了近一半的人，队伍更加稀疏，士气低落到了谷底。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恐惧和麻木。

龙昊和墨影走在队尾，看着前方沉默行进的队伍，以及被老鬼亲自抱在怀中、片刻不离身的那个木盒。

“哑仆拼死保护马车，是保护老鬼，还是保护马车里的‘那东西’？” 龙昊传音问道。

“或许，两者皆是。” 墨影清冷回应，“他临死所言，‘祖灵’、‘浩劫’……恐怕这黑棘林深处，真有某种恐怖存在，即将或正在苏醒。而老鬼运送之物，以及镇魂像，或许与之有关，甚至可能是……关键。”

“影杀楼……看来除了秃鹫团，还有别人不想这批货，或者不想老鬼，抵达铁岩部落。” 龙昊目光微凝，“接下来的路，恐怕不会太平。”

“见机行事。” 墨影道，“我们的状态，撑不了太久。必须尽快抵达铁岩部落，拿到酬劳，再做打算。”

龙昊点头。他摸了摸怀中仅剩的几块下品灵石，感受着体内近乎干涸的星力和隐隐作痛的经脉。墨影的情况，恐怕比他更糟，寒毒未清，星力消耗更大。

两人不再言语，默默跟随车队，走入渐渐明亮的、却依旧危机四伏的晨雾之中。

而在他们身后，哑仆那简陋的坟茔旁，一只漆黑的、指甲盖大小、形如甲虫的虫子，从泥土中悄然钻出，抖了抖翅膀，复眼闪烁着冰冷的光芒，朝着车队离开的方向，静立片刻，然后振翅飞起，消失在林间雾气深处。

更远处，昨夜激战的那片低洼地，哑仆曾进行诡异仪式的地方。那几块碎骨、血土、枯叶，早已失去光泽，变得普通。但其中一块碎骨上，那个原本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扭曲纹路，在晨光下，似乎微微闪烁了一下，随即彻底黯淡，碎裂成齑粉。

风，吹过黑棘林，带起呜咽般的声响，仿佛无数亡魂在低语。

（第四百一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