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让她心里一寒。她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想给母亲打个电话，却又怕母亲担心。上次母亲打电话时说，父亲为了多赚点钱，最近总跑远途，上周在城郊的路上差点被卡车蹭到，摩的的后视镜都撞碎了，却还瞒着她，只说 “路上有点堵”。母亲还说，家里的咸菜坛又腌了新的，等她转正了，就寄点到公司来，让同事们尝尝。

“小莫，你也别太担心，说不定是贴的时候不小心洒了水。” 同事看出她的脸色不好，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做得这么好，经理肯定会考虑你的。”

张小莫勉强笑了笑，没说话。她走到饮水机旁，想接杯水，却发现空水桶还在地上，水洼已经干了，只留下圈淡淡的印子。老周也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那个搪瓷杯，杯里的酒精茶少了一半，淡蓝色的液体在杯底晃着，像块不安分的石头。

“小莫，其实……” 老周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的能力我是认可的，只是老板那边…… 你也知道，他更看重资源。不过你放心，我会再跟老板争取争取，毕竟你做的线上教学策划，很符合公司未来的方向。”

张小莫看着老周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杯里的酒精茶，突然觉得他也很可怜 —— 非典期间，公司业绩下滑，老板天天催着裁员，老周夹在中间，一边要安抚员工，一边要应付老板，只能靠酒精茶提神，靠 “性价比”“资源” 这些词来搪塞。或许他不是故意要针对她，只是在这样的职场里，生存本身就很难。

“谢谢经理，我会继续努力的。” 她接过老周递来的水杯，里面是刚泡的菊花茶，没有酒精的味道，只有淡淡的清香，“明天神舟五号发射，我想早点下班回家看直播，我爸妈肯定也想看。”

老周愣了愣，随即笑着点头：“行，明天早点走，也让大家都回家看看，这可是国家大事，比改方案重要。”

下午的工作，办公室里的氛围明显轻松了不少。同事们一边改方案，一边讨论神舟五号，有的说要给孩子买航天模型，有的说要录下直播当纪念。张小莫整理完最后一份资料，抬头看了看公告栏上的转正名单，她的名字依旧晕着，却好像没那么刺眼了 —— 比起神舟五号发射的国家荣光，个人的转正困境，好像也没那么难接受了。

下班时，她路过饮水机，看到老周正在换水桶，空桶被他扛在肩上，显得有些吃力。他看到张小莫，笑着挥了挥手：“明天记得看直播，咱们一起为杨利伟加油，为国家加油。”

“好！” 张小莫挥了挥手，走出办公室。街上的路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洒在人行道上，偶尔能看到有人举着报纸，上面印着神舟五号的新闻。她摸出手机，给母亲打了个电话：“妈，明天神舟五号发射，我早点回家，咱们一起看直播，爸要是开摩的回来晚，记得给他留着。”

“好啊好啊！你爸今天还说呢，等神舟五号发射了，他要多跑几趟活，攒钱给你买台新电脑，比现在这个二手的好用。” 母亲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家里的咸菜也腌好了，明天给你寄点，让你同事尝尝。”

挂了电话，张小莫的心里暖暖的。她想起办公室里的酒精茶，想起公告栏上晕开的名字，想起神舟五号的航天服，突然觉得，职场的生存法则或许冰冷，但家国的叙事永远滚烫，亲情的牵挂永远温暖。就像饮水机里的水，有时会空，有时会混着酒精，但总会有人换上新的水桶，泡上清香的菊花茶，就像生活，总会在困境里，开出希望的花。

第二天早上，张小莫特意提前下班。回家的路上，她看到很多商店的橱窗里都贴着神舟五号的海报，有的还放着小电视，正在重播神舟五号的新闻。她买了个肉包，边走边吃，想起父亲开摩的时，大概也会在这样的傍晚，买个肉包当晚饭，然后继续跑活，直到深夜。

到家时，父亲已经回来了，正坐在缝纫机旁，用抹布擦着摩的的头盔，母亲则在厨房煮着粥，电视里放着神舟五号的预热新闻。看到张小莫回来，父亲赶紧放下头盔：“快坐，马上就要开始了，我今天特意早点回来，不跑活了。”

“爸，您的头盔怎么又破了？” 张小莫看到头盔的边缘有个新的缺口，赶紧拿过来，“是不是又遇到危险了？”

“没有没有，就是不小心蹭到墙了，不碍事。” 父亲笑着摆手，眼睛却盯着电视屏幕，“快看，要开始倒计时了！”

电视里，酒泉卫星发射中心的画面出现了，火箭底部泛着橘红色的火焰，随着 “10、9、8……3、2、1，点火！” 的指令声，火箭缓缓升空，画面里传来 “飞行正常” 的报告声。张小莫和父母紧紧盯着屏幕，父亲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头盔，母亲的眼泪掉了下来，却笑着说：“太好了，咱们国家也能上太空了。”

张小莫看着电视里的火箭，又看了看身边的父母，突然觉得，转正名单上的墨迹、办公室里的酒精茶，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国家在进步，父母在身边，生活在继续，而她，还有很多机会，可以靠自己的努力，赢得属于自己的 “转正”，赢得属于自己的荣光。

火箭冲破云层的那一刻，电视里传来热烈的掌声，张小莫家里也响起了掌声，和电视里的掌声混在一起，在小小的房间里回荡。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缝纫机上的咸菜坛、摩的的头盔上，也落在张小莫的心上，温暖而明亮。她知道，非典的阴影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