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吧。”卡隆最后说，“什么时候开始？”

“六小时后。”秦风做出了决定，“我们需要时间准备意识共鸣网络，也需要时间……道别。”

六小时，在战争中很长，在告别时很短

秦风拄着拐杖，走遍了昆仑号的每一个还能进入的区域。

他去了医疗区，看望了赵无极。这位铁汉躺在维生舱里，左腿被再生凝胶包裹，但看到秦风时依然咧嘴笑了：“听说你要带大家玩意识融合？别让那些星灵窥探我的隐私啊，我还有些小秘密呢。”

秦风拍了拍维生舱的外壳：“等你好了，我请你喝酒。”

“一言为定。”

他去了修真修士的恢复区。几十位受伤的修士正在打坐调息，他们的本命法宝大多受损，有些人的修为跌落了整整一个大境界。但看到秦风时，他们依然恭敬行礼：“秦上校，王真人的意志选择了你。请带领我们，完成他未竟的事业。”

他去了自由联盟士兵的休息区。那些长着各种形态的外星战士们正在检查所剩无几的武器装备。一个四臂的机枪手叫住秦风，递给他一枚徽章：“这是我们小队的标志。如果……如果我们中有人回不来，请告诉护道议会，第七旋臂第三陆战营没有逃兵。”

最后，秦风来到了昆仑号的舰首观测台。

这里破损严重，但有一面舷窗还完整。透过它，可以看到外面缓缓流动的星云，以及那些发光的浮游生物。

艾莉娅的意识体出现在他身边。

“准备好了吗？”她问。

“没有。”秦风诚实地说，“但我必须做。”

“王真人在选择牺牲时，也是这样想的。”

秦风看向她：“艾莉娅，塞壬族为什么要帮助我们？你们完全可以置身事外。”

光体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我们也曾面临选择。在很多很多年前，塞壬族的母星面临毁灭时，有一个文明牺牲自己拯救了我们。从那以后，我们立下誓言：当其他文明面临类似抉择时，我们必须伸出援手。这是……宇宙中的善意传递。”

“那个文明后来怎么样了？”

“消失了。”艾莉娅的声音很轻，“但他们的善意，通过我们延续了下来。现在，王真人的善意，也会通过你们延续下去。这就是文明的意义——不是永恒的生存，而是让美好的东西传递下去。”

秦风若有所思。

“时间到了。”艾莉娅提醒。

秦风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星云，转身走向舰桥。

“遗忘之海”边缘

二十七艘诱饵舰船集结完毕。

它们大多是损伤最严重的船，有些引擎冒着火花，有些护盾已经完全失效。但每一艘船的舰首都亮着灯——那是星际航行中的告别礼仪。

“所有诱饵舰队舰长，报告准备情况。”秦风坐在昆仑号指挥席上，通讯频道里传来一个又一个平静的声音。

“‘不屈号’，准备完毕。”

“‘晨曦号’，准备完毕。”

“‘赎罪号’，准备完毕。”——那是卡隆的船，他特意给医疗船改了名。

……

“主力舰队，意识共鸣网络连接中。”星灵代表的声音传来，“当前连接率87%，达到安全阈值。可以开始第一次跳跃。”

秦风深吸一口气。

“诱饵舰队，出发。愿星光指引你们的航路。”

“主力舰队，愿你们平安抵达。护道星系见——如果还有机会的话。”

诱饵舰队引擎全开，冲出星云，向着帝国侦察网最密集的方向驶去。

几乎是立刻，传感器就捕捉到了帝国舰队的反应——数十艘战舰从隐蔽处现身，紧追不舍。

“就是现在！”秦风下令，“主力舰队，第一次跳跃，开始！”

昆仑号的舰桥灯光暗了下来。

所有船员都戴上了意识连接装置——那是星灵提供的生物水晶头环。秦风也戴上了，他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然后……

世界变了。

他不再只是秦风。

他是赵无极，在维生舱里忍受着再生细胞的剧痛，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机甲被摧毁的那一刻，战友的惨叫，还有对噬魂的刻骨仇恨。

他是那位四臂的自由联盟机枪手，想念着第七旋臂家乡的三颗月亮，想念着战前还是学徒的妻子，愧疚于没能保护好班里的新兵。

他是蜀山剑修李长老，道基受损修为跌落，但剑心未灭，默默背诵着蜀山戒律，准备着最后的御剑术——如果有必要，他会像青叶一样燃烧自己。

他是星灵灵能者，感受着宇宙能量的脉动，忧虑着护道大阵的稳定，计算着每一次跳跃对灵能核心的损耗。

他是卡隆，在‘赎罪号’的舰桥上，看着后方紧追的帝国战舰，平静地回忆着两百四十年的军旅生涯——那些荣耀，那些罪孽，那些被他亲手毁灭的文明。

数百人的意识，数千份记忆，数万种情感。

如洪水般涌入。

秦风感到自己的意识边界在溶解，他快要分不清自己是谁了。痛苦、希望、恐惧、决心、爱、恨……所有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

但他紧握着护道剑鞘。

鞘身传来温热的触感，那是王也留下的守护意志。它如同一座灯塔，在意识洪流中为秦风指引方向。

“记住你是谁。”一个声音在意识深处响起，不是任何人的声音，而是所有守护意志的共鸣，“你不是任何一个人，你是所有人。你的责任，是带领所有人回家。”

家。

护道星系。

王也牺牲自己守护的地方。

秦风的意识重新凝聚。

“所有单位，保持意识锚定！跳跃倒计时：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