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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女人在阁楼上,在她身边睡着。她听着她们的呼吸。那是奈格;那是丽达,每隔一分钟就响亮地吐一口气。明晚这个时候她就是自由的了。妈妈做出决定时也是这样的感觉吗?科拉对她只有遥远的印象。她记忆里最多的是她的悲伤。妈妈在伶仃屋出现之前就是个伶仃屋的女人了。混合着同样的不情不愿,那一直以来弯折她身体、让她显得格格不入的负担。科拉没法子在心里把她拼合成一个整体。她是谁?她现在在哪儿?她为什么要离开她?连一个特别的吻都没留下,不想告诉你:当你以后想起这个时刻,你一定会明白我是在和你道别,哪怕你当时并不知情。
最后一天,科拉在地里狠狠地刨着土,好像要挖一条地道出来。穿过它,再向前,你就能得救。
她没有说出再见地说了再见。前一天吃罢晚饭,她与小可爱坐在一起,乔基的生日以后,她们还没有像这样聊过天呢。科拉想不露痕迹地对朋友说些温柔的话儿,给她一件可以留到以后的礼物。你那样做当然是为了她,你是好人。梅杰当然喜欢你啦,我在你身上看到的,他也能看到。
科拉把最后一顿饭留给了伶仃屋的女人们。她们极少在一起打发空闲时间,但科拉要她们放下手头的活计,聚拢到一处。她们会遇到什么呢?她们是流亡者,但一俟在伶仃屋安顿下来,它便提供了某种形式的保护。就像奴隶往往堆出傻笑、假扮幼稚来逃脱毒打一样,她们也通过夸大自己的古怪,来避免营区种种复杂情况的纠缠。有些夜晚,伶仃屋的墙把这儿变成了堡垒,让她们不受争斗和密谋的伤害。白人会吃掉你,但有些时候,有色人的同胞同样会把你生吞活剥。
她把自己的一堆家什留在门边:一把梳子,一块磨光的方形银器,那是阿贾里多年前的乞讨所得,还有那一堆蓝色的石子,奈格称之为“印第安石”。这是她的道别。
她拿了自己的斧头。她拿了火石和火绒。像母亲一样,她挖出了番薯。她想,第二天晚上就会有人霸占她这块地,翻土。围一圈篱笆,养鸡。一个狗窝。也许她会继续把它当成菜园。这是一只锚来着,在种植园恶毒的汪洋里,阻止她被水流裹挟而去。直到她做出选择,让水流带她远远地离开。
村庄安静下来了,他们在棉田旁边见面。西泽看到她鼓鼓囊囊的番薯口袋,做了个怪怪的表情,但没说什么。他们在高高的庄稼中间蹚着,里面纠结缠绕,到了半途才顾得上奔跑。速度让他们眩晕。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恐惧在他们身后呼唤,但没有别人,那是他们自己心里的叫喊。在失踪暴露之前,他们有六个小时;在民防团到达他们现在的位置前,还有一两个小时。但恐惧已经追上来了,在种植园里每天追逐他们的恐惧,此时已和他们并驾齐驱。
他们穿过土层太薄而不适于耕种的牧场,进入沼泽。多年以前,科拉曾和别的小黑崽子一起,在那些黑水里玩耍,用大熊、暗藏的鳄鱼和游泳极快的水蛇的故事吓唬对方。在沼泽猎捕水獭与河狸的人,还有从树上收集苔藓的小贩,会循迹往远走,但从来不会走得太远,总有一条无形的锁链把他们拉回种植园。西泽陪下网打鱼的、下套打猎的出巡,已经好几个月了,学会了怎样在泥炭和烂泥地带紧贴着芦苇行进,怎样找到有坚实土地的小岛。现在他走在前面,拿拐棍探测黑漆漆的地面。计划是快速西进,抵达渔猎者曾经指给他看的一系列小岛,然后折向东北,直到出现干地。尽管绕了路,但有了宝贵的、硬实的立足点,这就是最快的北行路线了。
只走了一小段路,他们便听到一个声音,赶紧停下脚步。科拉带着疑问看着西泽。他伸出双手,侧耳细听。那不是愤怒的声音。也不是男人的声音。
西泽终于辨清了人犯的身份,一个劲儿摇头。“小可爱——嘘!”
一旦小可爱瞅见他们,自然懂得保持安静。“我就知道你们要弄事儿。”她赶上来以后小声说道,“跟他鬼鬼祟祟的,啥也不说。后来你又挖番薯,它们还没熟呢!”她弄了些旧织物,做成一个挎包,现在就挂在她的肩膀上。
“你赶紧回去,别把我们毁了。”西泽说。
“你们去哪儿我去哪儿。”小可爱说。
科拉眉头紧皱。如果他们把小可爱打发回去,这姑娘溜进木屋时就可能被人抓住。小可爱不是那种守口如瓶的人。先发优势就会付诸东流。她不想为这姑娘负责,却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他不可能带上我们三个。”西泽说。
“那他知道我要来吗?”科拉问。
他摇摇头。
“双份惊喜也是惊喜。”她说。她拎起自己的口袋。“反正我们带够了吃的。”
他花了一整夜才接受这种说法。他们还要很长时间才能睡觉。小可爱终于不再动不动便大呼小叫了,不管是听到夜行动物突然的响动,还是走得太深,水一下子漫到腰部。科拉已经习惯了小可爱这种神经兮兮的性格,可她没有看出朋友的另一面,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她再也无法忍受,让她决定出逃。但是每个奴隶都想着逃跑。在早晨,在下午,在夜晚。做梦都会梦到它。每个梦都是逃跑的梦,哪怕看上去不像。比如一个关于新鞋子的梦。机会一旦出现,小可爱便要利用,会不会挨鞭子也不管了。
他们仨朝西行进,在黑水里跋涉。科拉带不了路。她不知道西泽怎样做到的。但他一直在让她惊讶。他心里肯定有张地图,能看星座,还能识字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