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头，视线已经开始模糊。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像漏沙一样流走。他想反抗，想再劈出一剑，但体内的经脉已经空空如也，连一丝火星都点不燃。

“真的……要在这里结束了吗？”

就在那团死寂的灰雾即将触碰到林逸天灵盖的刹那。

“嗡——”

一股微弱到近乎幻觉的波动，突然从林逸那几乎“退行”为废铁的千机剑柄深处，极有节奏地跳动了一下。

那不是林逸的力量。

也不是古玉的力量。

那是……“记忆”。

在刚才战甲瓦解的一瞬间，有一张被数字化备份在战甲底层、最不起眼的“生命日志文件”，因为没有被识别为“进化力量”，反而侥幸逃过了第一波“退行”法则的抹除。

那是一个极其简单的画面：

夕阳下，江晚晴在古玉空间里的桃花树下回头，对着林逸嫣然一笑，喊道：“林逸，晚饭想吃什么？”

画面一闪而逝。

但这极其微小、极其平庸、甚至毫无战斗力的一段信息，却像是一颗投入了死寂湖泊的石子，激起了一丝名为“因果”的涟漪。

林逸的瞳孔骤然聚焦。

“不对。”

林逸在识海中发出一声低吼。

“如果你是否定‘存在’的，那这一刻，为什么我还能感觉到她的笑容？”

“如果一切都要归零，那这份超越了逻辑、超越了进化的‘眷恋’，为什么还没熄灭？”

林逸猛地咬破舌尖，利用那最后的一丝清明，将神识沉入怀中那三枚碎片的裂痕里。

他发现了一件寂灭之主并没有告诉他的秘密：

那些所谓的“退行”，并不是真的让物质消失了，而是将它们转换成了一种极其特殊的、名为“负能量”的状态，储存在了寂灭之主自己的体内！

它不是什么虚无。

它是一只极其贪婪、极其庞大，吞噬了无数文明后试图将其占为己有的掠夺者！

“你根本不是什么安宁的化身……”

林逸摇摇晃晃地重新站了起来，虽然身体依然虚弱，但他的眼神却燃起了一股近乎疯狂的火。

“你只是一个害怕被世界遗忘、所以想把所有人都拖进坟墓陪葬的……孤独的鬼！”

话音落下，林逸并没有去调动已经干枯的灵力。

而是做了一个让寂灭之主都感到意外的动作。

他张开双臂，彻底放弃了所有的防御，甚至主动放开了对界心石随片的保护。

“既然你想否定我的‘进化’，那就来吧。”

“但我经历过的那些感情，我背负的那些生命，你那所谓的虚无，吃不掉！”

这一刻，林逸不再尝试去“打败”寂灭之主。

他要在被彻底“退行”之前，用自己的存在作为诱饵，强行去触摸那更深一层的、寂灭之主试图掩盖的真相。

战场，已经从物理和能量的互殴，正式转入了意志与概念的厮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