纣王直播能吸引到一百多个观众，已经算有史以来成绩最好的一次。

　　工程师莱姆怨气十足地给黑心老板加班，他点进去的时候，可怜的周公子刚被凌不渡罩进泥棺里，正像一只崩溃的小虫子，在无声的黑暗中嘶吼、痛哭、乱扒、撞墙，俨然疯子表演实录。

　　“呃……别出心裁的玩法，所以老板，您是觉得哪里值得怀疑呢？”

　　“去看历史记录！”

　　莱姆翻了个白眼，从电脑旁的小盒里倒出两粒口香糖，放进嘴里咀嚼，用甜美的糖分来安抚被迫加班的暴躁。

　　算了，世界上傻逼老板千千万，虽然这个也傻逼，但至少他给钱大方啊！

　　只要钱给够，莱姆非常乐意为撒旦打工——至于自己的工作会害得多少人无辜惨死？他才不在乎！在他看来，那些无用的虫蟊根本没有活着的必要，低等人类，活着只会浪费空气，还不如用他们的死亡，为可爱的金主们榨取出最后一点娱乐价值。

　　将播放模式设置成二倍速。

　　莱姆只用了两分钟，就从历史记录里切了出来。

　　他的表情变得格外亢奋，尤其看到直播间里，纣王已经开始蹬腿翻白眼后，更是激动的骂起脏话来。

　　“法克！我就知道这个世界不会这么简单！多美妙啊老板，我们恐怕在见证奇迹了！”

　　“你的意思是？”

　　“没有造假！我用我的专业向您保证，直播中进行的一切都是真的——除非大洋对岸的国家发明出了完全透明的罩子——不不不，与其相信这个，还不如相信恶灵作祟呢！”

　　“能够将人类玩弄于鼓掌之上的鬼神，莱姆，我得承认，现在的我已经完全燃烧起来了！也许这玩意儿本来就有，只是我们一直不够资格接触……谁知道呢，但反正那扇大门突然向我们敞开了！”

　　伊莱恩兴奋地狂喜乱舞，他很容易便想到了这事儿会带给他的好处——最诱人的当然便是永生了！科学无法达到的事，神秘学能！

　　莱姆相比来说冷静一点，他盯着直播中的画面，说：“老板，快看，这只黄皮猴子是不是在诅咒我们？”

　　奇怪了，本来他看纣王扭曲地倒在地上，应该是已经咽气了，但突然又跟诈尸一样爬起来，嘴角上拉，诡笑者用力咬破了自己的食指，对着镜头，用殷红的鲜血凌空写下几个扭曲的单词。

　　【curse you，like me】

　　诅咒你们，如我一样。

　　因为用词非常简单，尽管是镜像的，看到这一幕的观众们也马上拼出来了。

　　一时间，弹幕上密密麻麻都是骂他的。

　　又不是我们杀的你，你有本事找吾主报复啊，找我们干嘛？

　　真是癞蛤蟆爬脚背，不咬人膈应人。

　　晦气的很！

　　所幸那行字并没有显示太久。

　　画面一花，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直播间的所有观众，包括伊莱恩和莱姆，都暗暗松了一口气。

　　伊莱恩故意笑得很大声：“拜托，我们隔着十万八千里呢，什么诅咒能跑这么远？”

　　莱姆点头认同：“不过保险起见，我们还是将网站注销了吧！你看，他们国家的警察已经发现我们了。”

　　画面中，一个长得很硬汉的中年警察持.枪冲入现场，确认周俊才死亡后，将直播中的手机收缴，递给另一个警察查看。

　　伊莱恩耸了耸肩：“算了，至少他们帮我们证明了，这并不是一场虚假的闹剧，可怜的周的确死在恶灵手里了……莱姆，注销吧。”

　　“收到。”

　　对如何不留收尾地注销一个app，莱姆早已轻车熟路。

　　保证不会让任何执法部门抓到隐在幕后的老板。

　　“bingo！圆满结——哦，谢特！”

　　莱姆突然睁大双眼，心脏因为过度惊吓而剧烈地收缩了一下，但他使劲儿拍了拍自己的耳朵，没有声音，甚至连自己的心跳声也完全消失了。

　　他的眼前一片漆黑。

　　也是直到此时，他才知道，单纯的夜晚并不算黑，因为总还有残存的光亮，星星、月亮、萤火虫，或者各种各样的人造光。

　　真正的黑，是这个世界一片空茫。

　　你会感觉空气都有了实质，它们旋转着，混淆上下左右，在挤压你，在吞噬你。

　　无边的黑暗令人窒息。

　　等等……他好像真的窒息了。

　　以前莱姆无聊时，翻看过一本世界酷刑简史，其中提到过古中国发明的一种“仁慈之刑”。之所以说仁慈，是因为此种酷刑完全不会残割肢体，这会让受刑人从始至终维持着贵族的体面，所以一般会用于审讯官员。

　　它的名字也很吉利，被称为【贴加官】

　　方法是用一种纸喷湿，然后一层一层地贴在受刑者的面部。

　　在此期间，受刑者能够吸入的空气会越来越稀薄，求生的本能促使他拼命煽动鼻翼，然而只是杯水车薪，最后整个鼻腔、喉咙都是血丝，反复几次后，你问他什么口供都肯招了。

　　莱姆好奇心很重，后来还借老板的光，用一个不听话的妓女亲身验证过。

　　那时的他恐怕打死也料不到，同样的好事，有一天竟也会落在他的头上……

　　大量的惊吓值涌入凌不渡的账户里。

　　有莱姆的，有他老板伊莱恩的，有分布在世界各地的网站资深会员们的……

　　活来又死去，死去又活来。

　　时间在恐怖的折磨中，漫长的仿佛无尽头。

　　濒死之时，所有人眼前都走马灯地闪过纣王脸上诡异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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