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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小书店,叫‘文渊阁’。主要经营古籍和文房四宝。”
陈朔接过名片,上面的地址正是沈清河说的备用联络点——夫子庙文渊阁旧书店。
但他不动声色,也从名片盒里取出自己的名片递过去:“张明轩,做点丝绸小生意。”
两人交换了名片,聊了些闲话——苏州的园林,金陵的古迹,生意难做之类的。顾文渊说话很有分寸,既表达了善意,又没有过分探听。
几分钟后,他起身告辞:“不打扰两位用早餐了。到了金陵,有空可以来小店坐坐,喝杯茶。”
“一定一定。”陈朔客气地回应。
等顾文渊离开,苏婉清低声说:“他在确认我们的身份。”
“对。”陈朔收起名片,“但他很谨慎,没有用暗号,没有试探敏感话题。这说明他可能不确定我们是不是他要找的人,或者,他只是在建立初步接触。”
“文渊阁的老板亲自来船上接人,这不合常理。”
“所以可能不是接人,是护送。”陈朔说,“或者监视。”
无论是哪种,都说明金陵那边的情况复杂。联统党可能已经渗透到华东局的外围,或者,这个顾文渊根本就不是联统党的人,而是其他势力伪装的。
早餐后,两人回到船舱。陈朔取出纸笔,开始写写画画——看起来像是在算账,实际上是在整理思路。
金陵的局势,现在有几个关键未知:
第一,影佐祯昭的对华特别战略课会以什么方式展开工作?是高压清剿,还是渗透破坏?
第二,联统党在金陵到底有多大能量?他们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第三,华东局内部是否安全?有没有被渗透?
第四,他作为党中央特别战略顾问兼华东局实际主持者的双重身份,该如何有效开展工作?
这些问题需要答案,但答案只能在金陵寻找。
船继续航行。雾完全散去,河面开阔,两岸的江南水乡景色一一呈现。白墙黛瓦的村落,连绵的稻田,偶尔掠过的帆船,构成一幅宁静的画面。
但这宁静之下,是暗流涌动。
下午两点,船在苏州短暂停靠,上下了一些乘客。陈朔透过舷窗观察,注意到码头上也有便衣在活动——影佐的网络已经覆盖到沿线主要城市。
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上了船,提着个小皮箱,住进了他们隔壁的舱室。陈朔记住了这个人的特征——左耳后有道疤,提箱子的姿势很特别,像是习惯提重物的人。
“可能是跑单帮的货郎。”苏婉清低声判断,“也可能是伪装的。”
“观察,不行动。”陈朔说。
船再次起航。接下来的航程平静无波,但陈朔能感觉到,这平静像是暴风雨前的寂静。船上的各方势力——影佐的眼线、联统党的人、可能存在的其他地下组织成员、普通乘客——形成了一个微缩的社会场。
而这个场,正在驶向金陵那个更大的场。
傍晚时分,船过镇江。长江在此与运河交汇,江面陡然开阔。夕阳西下,江面泛着金红色的波光,远处金山寺的塔影依稀可见。
顾文渊再次出现在甲板上,凭栏远眺。陈朔也走出船舱,站在不远处的船舷边,两人没有交谈,只是静静地看着江景。
“张先生觉得这景色如何?”顾文渊忽然开口,语气随意。
“江山如画。”陈朔回答,“只是这画中,多了些不该有的东西。”
他指的是江面上巡逻的旭日国炮艇。
顾文渊沉默了片刻,轻声道:“画总会变,今天多了几笔,明天可能就少了。重要的是看画的人,知道什么该留,什么该去。”
这话里有话,但依然没有挑明。
陈朔没有接话,只是看着江面。炮艇驶过,在江面拖出一道白色的浪痕,破坏了夕阳的倒影。
“金陵快到了。”顾文渊说,“那是个有趣的地方,六朝古都,虎踞龙盘。张先生这次去,想必不只是做生意吧?”
试探来了。
陈朔转头,露出商人精明的笑:“生意人,去哪儿都是为了生意。不过顾先生说得对,金陵确实是个好地方,文化底蕴深,人脉也广。我这趟除了丝绸,也想看看能不能拓展些其他方面的业务。”
“比如?”
“比如文房四宝。”陈朔说,“苏州的丝绸,配上金陵的文房,都是江南的精品。如果能打通这条线,生意就能做得更大些。”
很自然的商人思维,无懈可击。
顾文渊点点头,不再追问。又站了几分钟,他转身离开甲板。
陈朔独自留在船舷边,看着越来越近的金陵轮廓。夕阳下,那座古老的城市在江对岸铺开,城墙、钟山、隐约的建筑轮廓,在暮色中显得庄严而神秘。
四年申城生涯结束了。
新的战场就在前方。
而这场战斗,将从下船的那一刻正式开始。
他回到船舱,苏婉清已经收拾好行李。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坚定。
汽笛长鸣,船缓缓靠向下关码头。
金陵,到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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