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烟与火焰从无数破口处喷涌而出，在真空中形成不断膨胀的死亡之花。

在要塞深处，灾难才是真正的地狱。

失控的能量流如同咆哮的雷霆巨蟒，在管道和舱室间疯狂窜动，所到之处引发连环殉爆。

巨大的引擎阵列发出濒死的呻吟，部分推进器喷口的光芒变得极不稳定，忽明忽灭，甚至彻底熄灭，导致整个要塞的姿态开始失控地缓慢旋转。

固定锚断裂的战机和小型舰艇在巨大的空间内如同玩具般被抛甩、碰撞、爆炸。成吨的弹药和物资从破裂的仓储区滑出，在通道中堆积、碰撞，引发二次爆炸。

指挥中心内，刺耳的红色应急灯取代了正常的照明，将每个人惨白的脸映照得鬼魅。通讯频道里充斥着各种语言、各种声调的惨叫、求救和绝望的咒骂，几乎要淹没掉一切有用的指令。

“第7能源中继站信号丢失！”

“b-25机库彻底失压！隔离闸门失效！”

“左舷3号至8号推进器全部离线！我们正在失去姿态控制！”

“灭火系统瘫痪！”

“损管小组正在补救！”

“伤亡....无法统计。”

“援军已经进场！”有人终于兴奋地呐喊。

在行星要塞上空，光芒耀眼，数千艘雷雨级战列舰折跃现身，三百多艘无畏舰以及四百多艘航空母舰接二连三的出现，瞬间填满了整个空域。

主屏幕上，代表援军浩荡之势的光点如同繁星般涌入战场，但索尔却没有感觉到一丝暖意，只有无尽的冰寒刺骨。

一道最高优先级的通讯请求，切入索尔总督的私人终端。

星炬·贝欧尼克的身影出现，此刻，他已经换上了一身暗金色星座督统戎装，繁复的银色绶带与象征柯西主星的肩章熠熠生辉，与他之前那副慵懒不羁的形象判若两人。

他没有问候，没有寒暄，目光仿佛穿透了全息影像，直接落在索尔那双因紧握扶手而指节发白的手上，落在他身后一片狼藉的指挥中心。

贝欧尼克声音温和：

“看见了吗，老头儿？你点燃的烽火，最先燃烧的，是自己。”

“你总以为，帝国的疆域需要用无尽的征服才能带来绝对的掌控。你将所有未知视为威胁，将所有异己看作必须拔除的钉子.....”

他的目光似乎扫过那些源源不断涌入战场的帝国舰船，嘴角那丝笑意加深了些许，

“看啊，他们来了。更多的战舰，更多的炮火，更多的牺牲.....你的忠诚，毋庸置疑，你为帝国流尽心血，无人可否认。”

“但忠诚若失去了智慧与远见的指引，便会化为最顽固的愚钝。”

“责任若被对权力的迷恋所扭曲，便会成为通往毁灭的捷径。”

“宇宙真的很大很大，星辰的数目远比你旗舰炮口指向的更多，文明的形态远比你定义的更奇诡。而帝国....很小，小到在真正的高级文明面前也只是....微不足道的尘埃....”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

“老头儿，你迷失了，你迷失在这场权力的游戏，迷失在了这座要塞带给你的绝对安全感...你陶醉于掌握生杀大权，陶醉于发号施令的回响...却从不曾抬头看看那浩瀚无垠、危机与机遇并存的真实星海。”

“现在，它来了，用它自己的方式.....给了你最残酷，却也最直接的答案，心....跳的是不是很快？”

“我那些年....每天都跳的很快啊....”

“死亡如风.....却让我.....啊.....倍感亲切.....哈哈哈哈！”

星炬·贝欧尼克的身影在大笑中消失，他没有斥责，甚至没有明确的命令。

尤利乌斯·索尔，这位尤利乌斯公爵家族的次子，柯拉西总督依旧站立着，脊背笔挺，但嘴唇紧抿，额头，终于出现了细密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