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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的编队低空掠过森林,巨大的气流搅动树冠,发出哗啦啦的巨响,机身匆忙的涂装和挂载的弹药清晰可见,它们正全速飞向远方炮火连天的新巴别塔市。
老人抬头默默看着,浑浊的眼中映着那些飞蛾扑火般的影子,直到机群的声音渐渐远去,森林重归寂静。
他低下头,继续擦拭手中的猎枪零件,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在对里卡多说。
“又去了一群.....也不知道能回来几个。”
里卡多闻言动作微微一滞,没有接话,而是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水果。
老人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打成这样争赢了又如何?地炸烂了,人死光了,要一堆废铁和空房子有什么用?”
这些话像钝刀子,一下下割着里卡多的神经。
这时,小女孩怯生生地凑过来,把一颗红色的蔬果放在里卡多面前,又飞快地跑回爷爷身边。
她躲在爷爷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看着里卡多,用稚嫩的声音小声问:“叔叔....你也是从坏蛋那里逃出来的吗?”
逃?
里卡多沉默。
小女孩见他不回答,又看向老人:“爷爷,那些坏蛋....为什么要打我们呀?他们没有自己的家吗?”
老人没有回答。
小女孩那双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又看向里卡多。
里卡多艰涩的开口,“也许....那些发动战争的人....他们眼里只有很远很大的东西,远到他们看不见故乡,也尝不出糖的甜味吧。”
女孩似懂非懂,眨了眨眼睛,小声嘟囔:“可是糖很好吃啊,我可以把糖分给他们,能不打我们吗?”
里卡多低垂眼睑。
“我不知道,孩子。” 他重复道,声音更轻,“我真的不知道,也许他们....早就忘了。”
忘了初衷。
忘了家乡。
忘了亲人。
忘了战争的尽头不是胜利的凯歌,而是无数个破碎的家。
“每个人生下来....都没有错。”他默默地拿起那颗红色的野果走向窝棚,在草垛中坐下。
老人只是沉默地擦着枪,最后的声音回荡。
“安妮,你该睡觉了。”
里卡多只是浅睡,他是被惊醒的。
只见遥远的新巴别塔市方向,原本蔚蓝的天空骤然被无数道炙热的光矛撕裂,那些光矛如同神明震怒时掷下的审判之枪,直刺大地。
即使相隔数百公里,那毁灭的光芒依旧刺得人眼睛生疼。
里卡多瞪大了双眼,这声音和动静对他来说太熟悉了,这是银翼超级轨道轰炸程序——巨神之矛。
轰隆隆隆隆!!
沉闷的地心巨响滚滚而来,大地隐隐传来震动,远处的天际线被接连腾起巨大无比的蕈状云和刺目的光。
冲击波即使传到森林这里已经减弱,但是对于人类来说,依旧庞然。
树木疯狂地摇曳小屋的木板墙咯咯作响。
老人抱着孙女,被冲击波震得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但他依然用身体死死护住孩子,抬头望向那片被毁灭光芒染成地狱颜色的天空,眼中充满了绝望和一种无法言说的悲愤。
小女孩在爷爷怀里发出惊恐的尖叫,哭声被淹没在持续的轰鸣和大地震颤中。
冲击波近了,直接将三人吞噬。
里卡多僵在原地,他参加过战斗,但从未如此直观的以地面平民视角目睹轨道轰炸的全景。
人在这种力量面前真的好孱弱,而他,却是掌握这种力量的一员。
轰炸持续了整整十分钟才结束,远处的森林已经燃烧起滔天大火。
灰烬和焦糊的气味,随着风缓缓飘来。
老人缓缓松开孙女,踉跄着站起身,目光呆滞地望着新巴别塔市的方向,老泪纵横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小女孩还在小声的抽泣,紧紧抓着爷爷的裤腿。
里卡多缓缓转头,正好对上老人缓缓转过来的目光。
那目光空洞无神。
里卡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苍白无力,甚至是一种亵渎。
他手环里传来通讯,天空中传来由远及近的引擎轰鸣,他的救援到了。
里卡多让他们在远方降落,然后跑过去。
“东西呢?”
“在这里,上尉。”一名银翼士兵抛给他一个布袋,里面是二十枚星币,重达10公斤。
里卡多又折返森林小屋,将星币放在门口后深深鞠躬,随后转身离去。
“你觉得你们做的是对的吗?”
老人的声音传来。
里卡多脚步一顿,这次,他反问道:“那帝国做的就是对的吗?”
“可是你们,和帝国又有什么区别?”
这次,里卡多没有回答。
运输艇迅速升空,加速汇入空中正在集结的银翼撤离编队,消失在黑夜里。
机舱里,他望着下方渐远的大地。
忽然,他想起了那无人机背后的神秘势力。
“那他们....又是为了什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