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眼睛黑白分明，含着两点坚硬的光，比之前更“硬”，更“犟”，更“自我”。

在离开他之后，她在很短的时间内成了野兽，能够杀掉这么多的死士，面不改色走到自己跟前来。

他忍不住转动手腕，伸手按了按腰间——他想挥舞鞭子，狠狠抽到她身上，把她抽“软”，抽“服”，抽“碎”，让她臣服在自己脚下。

腰间没有丝梢鞭，他没能如愿，脸上不由透出一层铁青色，可嘴角又忍不住含着一点笑意，在脸上笑出两道冰冷的纹路。

他完全忘记了奋战中的李玄麟：“好孩子——”

“人在哪里？”琢云不听他废话。

“不告诉——”

话未说完，琢云脚下骤然一动，掣刀在手，飞身出去，刺向他脖颈节喉。

王文珂两腿蹬上墙壁，借力纵身，避开这一刀，同时伸手勾住头顶横梁，提腿上蹿，倒悬头颅，吊挂在横梁上，五指成爪，抓向琢云头顶百会。

其势之快，犹如狂风，疲惫至极的琢云矮身避开，脊背贴住冰冷墙面。

王文珂两腿一荡，松开双脚，悍然扑向琢云，手中一把黄铜尖刀，顷刻间已到琢云面前。

琢云身体贴着墙壁一转，刀尖削断她一缕碎发，钉入石壁，月光之下，沙尘扑簌，王文珂拔刀的刹那，琢云卷土重来，抬腿从后方踢向王文珂背部。

王文珂向后仰头、下腰，整个背部几乎贴在地面，同时拔刀在手，琢云一脚踢到石壁上，石壁裂开一条缝隙，迸出数块碎石。

无人闭眼躲避沙尘，王文珂后背着地，单手勾住栏杆，身体向栏杆方向滑去。

琢云回身追击，抬手一刀。

王文珂两腿蹬向她心口，琢云侧身，一刀扎向他腿骨，刀尖刺破衣物，划破皮肉，溅出鲜血。

王文珂就地一滚，救下自己一条腿，翻身而起，一刀直取琢云心口。

两柄一样的黄铜小刀，在月色下相接，“锵”的一声，互不相让，僵持之间，琢云腿脚快速向前弹出，力达脚尖，好似一根鞭子，笔直踢向王文珂。

王文珂抬腿外摆，挡住攻击。

两人速度都很快，眨眼间脚下已经过了三招，琢云刀伤一再裂开，鲜血直流，骤然间一阵眩晕袭来，让王文珂抢占先机，一脚踢上她小腿。

琢云立即抽身撤步，胸中涌出一股狠劲，眯起眼睛，气沉丹田，开始猛攻。

两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清理完四层的李玄麟脸色煞白，靠着木梯，仰头看向上方，就见月光下，两把小刀舞的密不透风、惊心动魄。

他没有上去。

王文珂是琢云的猎物。

他知道最终琢云能赢——她有玉石俱焚之勇，王文珂却只有蝼蚁偷生之怯。

暂时是王文珂占了上风，一拳直捣黄龙，琢云滚倒在地，王文珂高高抬腿，悍然砸向琢云腹部。

他的腿，也是千锤百炼，砸下去琢云必定五脏六腑碎成烂泥。

其势又快，琢云纵然是就地滚身，这一脚也会砸到腰间和背部。

千钧一发之际，琢云不再躲闪，立起刀尖，对准王文珂脚心。

不出她所料，须臾之间，王文珂脚下犹疑，就这一刹那，她滚身出去，翻身立起，猛冲而至，一腿扫到他腰间。

她越攻越猛，哪怕她腿上、后背的伤口都在流血，哪怕这地方狭窄逼仄，对她大开大合的打法是严峻的挑战，哪怕王文珂对她的一招一式洞若观火，她也毫不在意。

王文珂却是急转直下——他功夫高，但他的心气来源于外部，来源于他打造的“世外桃源”，他的“不败之地”，离开这两样东西，他那中年人的虚弱灵魂就会占据上风，内心不再坚实。

短短数招，王文珂“砰”一声砸在栏杆上，木扶手率先裂开掉落，雕花整块坠下，他一手攀住回廊边缘，抬头见琢云抬起修长有力的腿，要踩在自己手背上，当机立断，出声大喊：“孩子！”

琢云腿悬在半空，随后慢慢放下：“在哪里？”

王文珂借此机会，撑着身体爬上来，看向琢云苍白的面孔，慢慢笑了一下。

那些大大小小的孩子们，既是诱饵，也是他的杀手锏。

李玄麟听在耳中，挺直靠着木梯的后背，立时上到五层，站到琢云身边。

王文珂扫他一眼，眼角眉梢是志在必得的快意，痛痛快快的长出一口气，声音也跟着轻飘飘的：“跟我来。”

他向琢云一招手，从回廊走向佛塔后方另一扇壶门。

琢云、李玄麟跟在他身后，看他掏出火折，点亮墙壁上两盏油灯，照亮狭窄的回廊和壶门内侧。

四五十个孩子在地上挤成一团，跟随着火光一起映入眼帘。

孩子们两眼紧闭，陷入昏睡，胸膛平缓起伏，腿脚相叠，身体蜷曲相连，针插不进。

紧接着看到的是油。

地上、孩子身上，倒满桐油，浸着石墙、从栏杆处往下滴落。

一个死士站在孩子们中间，神情麻木，手中举着开盖的火折，一簇火苗在竹筒上跳跃，随时可能迸出一个火星，落到地上，让此处变成一片火海。

一切都凝滞了，人不言语、无动作，只剩下火苗在夜风里左右摇摆。

琢云节喉滚动，胸口像压着一块大石，额头冷汗滴落，手臂上汗毛竖起。

她一手握拳，一手紧紧攥住刀柄，眼睛死死盯住王文珂。

桐油沿着栏杆边缘汇聚成一滴，越坠越大，最后沉沉滴落。

王文珂脸上笑容变得慈爱，站到孩子们身边，脚底却避开油，向琢云招手：“过来，到大师父这里来。”

琢云脚下一动，李玄麟陡然伸手，抓住琢云手腕：“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