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迹中奔腾加速，真元在丹田躁动旋转，星辰之力微微发烫，就连那深植于混沌印记中的寂灭、守护之意，以及四象的微弱概念，都仿佛被触动，隐隐散发出波动。

心魔的躁动也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各种负面情绪如同煮沸的开水，疯狂翻涌，试图冲击他的神智清明。但这一次，刘烨没有单纯依靠静心牌或强行压制。他尝试着，将一部分注意力从前方的混沌景象收回，内视己身，去“观看”心魔的躁动，去“感受”那背后强烈的痛苦与恨意，如同观察外部那混乱的能量乱流一般。

观察，而不评判。感受，而不沉溺。

玄苦大师的话语，在此刻有了更具体的实践意义。

调息了约莫半个时辰，感觉状态调整到目前所能达到的最佳（依旧糟糕），刘烨缓缓起身。他检查了一下身上的物品：灰色斗篷完好，静心牌贴身放着，柳清歌给予的指环中，那几件古器和定慧舍利随时可以取出。腰间，悬挂着一柄在途中购买的、最普通不过的精钢长剑，聊作防身。

然后，他迈出了踏入混沌海的第一步。

脚下是坚实山脉与前方破碎“群岛”之间一道宽约数丈、深不见底的虚无裂缝。裂缝中吹出阴冷而紊乱的气流，带着空间撕裂的细微声响。刘烨看准前方最近一块约莫房屋大小、表面相对平整的暗褐色岩石陆块，估算着距离与可能的引力变化，体内《煅体诀》基础力量微微一提，纵身跃出。

身体跃入空中的刹那，便感觉数股不同方向、不同大小的力量同时作用在身上！有来自下方虚无裂缝的吸力，有来自目标陆块的正常重力，还有侧方一股突兀出现的、带着旋转撕扯之力的能量乱流余波！

刘烨早有预料，身在半空，腰腹猛然发力，强行扭转身体姿态，同时调动一丝最驯服的气血之力灌注双腿，险之又险地避开那股旋转乱流，双脚重重踏在了目标陆块边缘。

“咚！”

落脚处岩石坚固，重力正常。但他体内因刚才强行发力而略微激荡的力量，却在接触到脚下陆块的瞬间，与陆块本身散发出的、一种沉凝厚重的土行之力产生了微弱的共鸣与冲突，让他胸口一阵发闷。

他立刻稳住身形，不敢大意，迅速观察这块陆块的情况。陆块不大，形状不规则，除了他落脚处，另一端边缘正在与另一块较小的、泛着金属光泽的陆块缓缓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溅起几点火星和细微的空间涟漪。

他小心翼翼地向陆块中心挪了几步，避开边缘危险区域。然后，才开始仔细感知周围环境。

这里的“空气”中，能量浓度高得吓人，但极度狂暴混乱。尝试吸纳一丝入体，立刻引动体内对应属性的力量剧烈反应，冲突加剧，吓得他立刻停止。显然，在这里修炼恢复是痴心妄想，能量入体更像是引狼入室。

视力在这里受到很大干扰，扭曲的光线和变幻的色彩让人难以判断远处物体的真实距离与形态。神识更是被严重压制和干扰，离体数丈便感觉如同陷入泥沼，且被各种混乱波动冲击得摇摇欲坠，消耗巨大。

听觉也充斥着各种难以形容的噪音：能量乱流的呼啸、空间摩擦的嘶鸣、陆块碰撞的低沉轰鸣、乃至一些仿佛源自混沌本身的、无法理解的诡异声响。

五感在这里，几乎被剥夺了大半效用。

刘烨深吸一口气（吸入的也是充满混乱能量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不再依赖常规的感知手段，转而将注意力集中在体内力量的“预警”反应上。同时，凭借最基础的目力与对空间波动的直觉，谨慎地选择下一个落脚点。

前方，大大小小的陆块星罗棋布，间隔着或宽或窄的虚无裂缝与能量乱流带。有的陆块相对稳定，有的则在缓慢移动甚至翻滚。他需要像踩石头过河一样，在这片混乱的“群岛”中，寻找一条能够深入的道路。

他看准左前方一块稍大的、表面生长着几簇诡异紫色苔藓的灰白色陆块，再次跃出。

这一次，跃出的瞬间，侧方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一小股赤红色的火焰能量乱流，速度极快，直扑他面门！

刘烨瞳孔骤缩，半空中已无法完全避开。他低喝一声，左臂横挡，同时体内那微弱却精纯的星辰之力应激而动，在手臂皮肤下形成一层极淡的银辉。

“嗤啦！”

赤红火焰撞上银辉，发出灼烧般的声响。星辰之力属性中正平和，对火焰有一定抵御之效，但毕竟量少且刘烨无法精细操控，火焰乱流虽被抵消大半，余温依旧灼伤了他的手臂皮肤，传来火辣辣的痛楚。

他踉跄落在目标陆块上，顾不上查看手臂伤势，立刻伏低身体。只见那股火焰乱流并未停歇，撞在后方一块悬浮的黑色晶石上，轰然爆开，将晶石炸得粉碎，碎片四射，其中几片擦着刘烨的斗篷飞过，带起尖锐的破空声。

好险。

刘烨心脏狂跳，额头渗出冷汗。这才只是外围，一次小小的、随机的能量乱流，就险些让他受伤。若是更强大的乱流，或者直接落入空间裂缝……

他不敢多想，撕下一截衣襟草草包扎了手臂灼伤，继续观察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