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颜的眼眶红了，怔在原地，久久无言。

五个舱位，三个人。

三千多年的等待，等来的却是他们。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哭。

明明只是一个初次见面的虚影，明明那些过往与她毫无关系。

“行舟哥。”她抬起头，看向陆行舟，

“流萤……也是银色头发。那种银，不是染的。”

他的眸光微微一动。

“她和苏无垢……”叶倾颜轻声问出了那个一直在心里盘旋的问题，

“什么关系？一样的银发，这不可能只是巧合。”

陆行舟沉默了几秒，缓缓道：

“苏无垢是青丘执政官苏无极的妹妹。”

“而苏璃……的父亲也是青丘执政官。”

叶倾颜睁大了眼睛：

“那苏无垢……岂不是苏璃的祖先？”

“应该是。”陆行舟点点头，

“银发是青丘人的特征，她们的寿命比人类长得多。”

“但隔了多少代，我不知道。”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光刃上，

“流萤是苏璃的亲卫，自然也是她的族人。”

叶倾颜终于明白了。

难怪……难怪第一次见到流萤时，会有那种几乎让人失神的震撼。

那不止是美，那是……不属于人间的纯净。

但她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行舟哥。”她目光中有深深的困惑，

“苏无垢说信号需要一百年才能到达母星。”

“如果母星收到信号就派人来，最多两百年就能到。”

“可她等了三百多年。”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发颤，

“为什么她的族人，三千多年后才出现？”

陆行舟沉默了很久。

“苏无垢用的是探索舰，以近光速飞行。”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由于时间膨胀，她自己在飞船上只过了十五年，可母星却过了一百年。”

“在这一百年里，母星可能发生了变故。”

“所以，有两种可能。”他目光望向黑暗深处，

“第一，她发出的信号，母星收到了。”

“但来的方式，可能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情况。”

叶倾颜眉头微蹙：“什么意思？”

陆行舟看向她，低声说道：

“一种是来的飞船很慢。”

“比如动力受损，只能以十分之一光速，甚至更慢的速度航行。”

“那本来一百多年能到，就会变成一千多年……甚至更久。”

叶倾颜的瞳孔骤缩。

延长一千多年……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出发时的青壮族人，在漫长旅途中代代更迭。

最后到达的，是孙辈的后人。

“那另一种呢？”她的眼眶又开始发酸。

“另一种是无力回应，所以出发得很晚。”陆行舟继续说，

“也许是母星在她离开后不久就发生了浩劫，比如战争。”

“幸存者用了数千年才重建家园，才造出新的飞船，才终于启程……”

“那即使飞船再快，到达时也已是三千多年后。”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深邃：

“第二，她发出的信号，母星根本没收到。”

叶倾颜一怔，便追问道：

“那流萤她们……是怎么来到地球的？”

陆行舟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宿命般的沉重：

“也许是循着航迹来寻找她，也许是母星毁灭后的逃亡。”

“她们的到来，是偶然，是命运，是无数巧合叠加的结果。”

“你觉得……是哪种可能？”叶倾颜轻声问。

“不知道。”陆行舟摇摇头，

“但不管哪种，她们来了。只是……来得太晚了。”

叶倾颜沉默了。

她不禁想，若她能等到，地球的历史恐怕早已是另一番模样。

但历史没有如果。

这迟来的一切，像一声跨越三千年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