辜又清澈的大眼睛，直直地盯着李本溪。

　　他真的不想多管闲事。

　　可不知方纵纵是不是从他神情的细微变化里，读出了拒绝的意味，那双大眼睛瞬间就可怜巴巴起来。

　　李本溪本来是不吃这一套的。

　　但李本溪总怕自己若是拒绝他，或许会让他的消极情绪恶化。

　　“半个小时够吗？”

　　方纵纵见李本溪松了口，立刻抱着书一个劲儿点头。

　　“够的够的!”

　　李本溪一副看白痴的表情瞥了他一眼，也不知他是真消极还是假消极。

　　*

　　因为穆知和方纵纵这两个意外，李本溪今天的复习计划严重拖延，以至于他回到家和傅辰生视频时，已经夜里十一点半了。

　　“今天怎么复习这么晚啊？累坏了吧？”

　　“周末加量不加价呗——”

　　李本溪把手机架在桌面上，便松了口气直接仰躺在床上，呈大字型伸展。

　　“怎么了？心情不好吗？是不是给自己压力太大了——”

　　傅辰生的声音从前方飘过来，李本溪一个鲤鱼打挺起了身，长腿一跨一把抓过手机，一张大脸便直接怼在了傅辰生面前。

　　“是累了，你亲我一口吧。”

　　傅辰生见他一脸认真，倒也没敷衍过去，冲着镜头轻轻撅了撅嘴，正正好被李本溪截了个图，立刻换成了屏保。

　　“你今天累不累？”

　　傅辰生在视频那边摇了摇头，他向来不愿意把工作和生活中的烦心事分享给李本溪。

　　“还不累？感觉你都瘦了一圈。”

　　李本溪撇撇嘴，他自然也知道傅辰生报喜不报忧的个性，念叨再多他都只有一个“好”字。

　　“我今天跟我妈一起吃了午饭……她来看我，顺道给我送了份食堂吃不到的锅包肉和大拉皮。”

　　傅辰生瞅着李本溪明明心里美滋滋，表面上却装作不在乎的神情，不由觉得他可爱。

　　接受曾经“抛弃”自己的母亲的确是一件很艰难的事情，但血缘会在不知不觉间将彼此的爱意相连，他只是需要时间容纳这份迟到的母爱。

　　“说起来，你还记不记得我之前跟你提到过坐在我对面的男生？”

　　傅辰生微怔，似是在回忆。

　　“有点印象，你好像提过一句吧——那个很活泼的男孩子，总是比你还要早到图书馆？”

　　“就是他。”

　　李本溪拿着手机逛到厨房，想从冰箱里翻出盒果汁。

　　“他今天状态很奇怪，我怕他因为备考压力太大，心理出问题，就花时间跟他聊了几句。”

　　“解什么原因了吗？”

　　傅辰生在那边听得认真，特意挑了个角落，避开了食堂里嘈杂的人群。

　　“怎么说呢……他家里控制欲有点强。”

　　李本溪回忆起当时方纵纵对自己的敞开心扉，捡了些重点告诉傅辰生，不想耽误太多他的时间。

　　“他父母一心想掌控他的人生，包括高考填写志愿，愣是眼瞅着他按照自己的要求一个个填写，不让他有自己的想法。”

　　李本溪单手开了个罐装可乐，喝了口继续道。

　　“不过他偏偏很有自己的想法——他现在这个专业，是后来背着父母偷偷改的。”

　　“他从来没为自己的选择后悔过，但享受着自己的抉择带来的愉快感的同时，又必须承担着他父母对他任何一点失败的责怪。”

　　“‘如果当初你听从了我们的安排，那你现在就不会有这样的挫败’，诸如此类吧——这种评价不断被灌输在他的脑子里，就变成了一种消极的暗示，让他有些自我怀疑。”

　　“再加上考研的压力有些让他喘不过气——考研这件事，多少也有他父母的推波助澜在其中。”

　　“他其实更想出国深造，但并不被父母支持，反而认为他是在逃避现实……他现在备考，单纯是为了向父母证明自己的能力，而非为未来的发展考虑……依我看，实在是本末倒置了。”

　　李本溪一手举着手机，一手端着可乐，说几句便喝几口润嗓。

　　“那你最后怎么给他建议的？”

　　“遵从本心呗——我没法替他拿主意，包括他不能出国，除了父母不支持，当然还有现实因素，像是学费啊之类的都是问题，我又不好直接不负责任地鼓励他去追逐梦想。”

　　“追逐梦想的前提是立足当下啊——”

　　李本溪靠在床头上，直接将易拉罐投进了门口的垃圾桶里，伸了个拦腰，似是有些疲惫了。

　　“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他几个申请国外奖学金的渠道。”

　　傅辰生沉默片刻后，望着李本溪的神情里有些心疼。

　　“你最近压力也很大，不要被这些负面的情绪影响了。”

　　“每天按部就班重复同样的事情会觉得乏味在所难免，那就拜托傅教授多心疼心疼我啦!”

　　李本溪半张脸埋在枕头上，可嘴角的笑意却怎样都藏不住。

　　傅辰生喜欢看他笑起来时露出的可爱酒窝，却又因着他脸上分明的疲态心里不是滋味。

　　如果自己在他身边就好了。

　　“不过今天我要爽约了……”李本溪边揉着眼睛边懊恼道， “真可惜，难得傅教授邀我约会呢。”

　　傅辰生看他疲惫的模样，似是刚沾上床睡意便席卷而来，可为着同自己打这么十几分钟的视频，又喝了罐可乐强撑着。

　　“快睡吧。”

　　傅辰生皱了皱眉，犹豫片刻还是道。

　　“明天是周日，休息一天吧，如果慕子有空的话，你们可以一起去附近转转，别太辛苦。”

　　“考研人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