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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郁的面色瞬间淡了一淡,但稍候又恢复了原状,抬手笑道:“阁下身处异邦,能有此心,着实难得。我大宋广施仁政于天下,但凡有利国安边之良策,本太尉也是不拘一格、广闻采听。若是事有所成,必会奏于圣听,予以厚赏。”
童贯的这两三句话,说得慷慨堂皇,但却中规中矩,显然马植刚才口中的所谓“万全破辽之策”并没有获得他的认可,勉强装在表面上一副心怀家国、举贤任能的模样,可心底早已反复盘算过:毕竟对方是万乘之国,灭国良计,哪是什么人都可提出的?不成熟的话,也就勉强一听,送点盘缠打发走就行了。哪能不加分辨地转呈朝堂,岂不是白白送给那些嫉妒他的朝臣嘲笑?
马植明白此时两人间缺乏足够的信任,便不做虚言铺垫,直言自己的核心方略:“宋辽乃当今天下两强,辽胜于铁骑无敌,宋强于城战不败。两国的百年和平,并非出自君臣将帅的真心,而是谁也没有把握一战而胜对方,唯恐陷入相持的泥潭之中,从而两虎相争必有一伤,更惧两败惧伤。只是在此两强僵持之局之中,孙子兵法却早就点明了破辽关键,那就是‘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北辽之强,在于北方多族之合力,契丹人、奚人、渤海人、女真人皆成辽人。但辽人之间,却远非铁板一块。我大宋精于兵法之道,可以‘伐交’?拆散其外援、?拉拢内敌以成反辽合力,若能如此,宋辽之实力对比,将不可同日而语!”
马植的这番话,有理有据,而引兵法之道,却是说得让人信服,而怀揣投机建功梦想的童贯也是一时听得头热心畅,忍不住开口问道:“宋辽之间的‘伐交’对象可有?”
“有!”马植上前一步,字字笃定地清晰进言:“辽东沃野千里,育有渤海古国,其实与辽本是世仇,百余年来,先有灭国之旧恨,后有受尽奴役欺凌之新仇。数年之前,渤海遗民起兵复国,人心忠贞、军纪严明、数次大败辽兵,逼得辽国皇帝不得不赦封其为渤海郡王、辽东节度,表面以臣事辽,实则独据数州之地,自征赋税,自成官制,且又领兵十万,竟是比那些听调不听宣的部族更加独立!”
“哦?马先生所言的渤海国之事,果真如此?”情急之下,童贯对马植的称呼都变了。
“草民哪敢诓骗太尉!为证此事,草民亲身前往渤海国之地数月,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渤海国民,民风彪悍,对北辽皆有仇恨之心。只是眼下独木难撑大局,只能委屈求全。所以,大宋若能对其遣使提议结盟,助其彻底复国自立,渤海国必能感念大宋恩德,俯首称臣、世代效忠,绝无反噬之忧。所以,以草民之策,联盟渤海,便就是拆去了大辽身后的一根原有肋骨;联兵伐辽,便就是为大宋虎狼之师身后再添双翼,以成内应外合、两面夹击之势,便就是破除两强相持之局,更是北伐之万全之策也!”
厅堂之内骤然安静,只有熏香袅袅,气氛沉凝。
童贯坐在那里,听完这番论述之后,他倒并不是怀疑马植所言的渤海国之事的真伪虚实,在他心底正在盘算的却是,假如这套说辞改由他之口在朝堂之上说出来,到底是否能够给自己的英明神武形象添分?还是利于他在皇帝面前力压蔡京、高俅等人一头?说白了,惩罚辽国是他眼下非常迫切的愿望,但是实质却是到底能为自己挽回多大的面子才最重要。
童贯转思再三,还是蹙眉沉声发问:“本太尉在上京出使期间,曾听闻过,辽东北之地,真正凶悍的却非渤海人、而是更北一些的女真人。而在不久之前,这些野蛮的女真人迅起而拔州夺县,占领了多处之地聚集,逼得北辽皇帝也给他们首领赐了郡王之职。若是真谈伐交而分离对手实力,却又为何不能联合这女真人呢?”
童贯对女真人有所了解,马植一点儿也不感到奇怪,不过在真正的历史时空里,马植是没有可选择与比较的对象,但在这里,渤海国拥有的优势地位,确实要强势得许多。
“太尉明鉴!我大宋有一名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女真人出自极北之黑山白水之间,其野蛮落后的程度,就连辽人都极鄙之,并惯以女真野人称之。与女真人联手,莫异于与虎谋皮,若是一着不慎,更有引狼入室之险。而渤海国民,衣承隋唐,国尊儒制,上至君主,下至百姓,无不以中原文明视为向往,所以与他们之间的联盟,同有诚信义智为基础,更有同尊文化之支撑,方是上上之选。”
童贯似懂非懂,只是含糊地点点头,但转而思考片刻之后,终究无法按下心中最关切、最在意的那个念头,终究将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热切直白,脱口而出一句极不符合他太尉重臣身份的话:“马先生既然说这是个万全之策,便是全大宋复燕之梦、全渤海抗辽之志,也全你们辽地汉民归正之心,那么,本太尉问你,此策若成,那能全本太尉什么啊?”
不过马植显然已经清楚了这个草包太尉的浅薄短见,他还是依照自己的准备从容作答:“诚如太尉所言,无论大宋复燕、渤海抗辽、辽地汉民归正,此事都缺少一名掌控全局、运筹帷幄之名帅掌兵度势。而且宋渤联盟,大败北辽,自此燕云故地归宋,渤海国上下自然也将诚心归附,这便是四海归一、天下大统之万古不遇之局。此战全程由大宋主导,更由太尉统筹调度,渤海只是附庸助力、听命行事。他日辽土覆灭、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