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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僧没睁眼,捻珠的手也没停。
但那三个字落下来的时候,中年人后面的话被堵在了喉咙里。
“他是老人。知道规矩。”
老僧捻过一颗珠子。
“他家里还有人。”
中年人喉结动了动。
“文斯文呢?”
“他弟弟在釜洲。”
“那个小鬼……”
“够了!!”
老僧第一次抬起声音。
不是呵斥,是某种更沉的东西从胸腔里压出来。
阁楼里那十几盏长明灯的火苗同时一颤——不是风,是那声音震得空气都在抖。
火苗猛地打转,拉长,又缩回去,在灯碗里剧烈地晃动,像有什么无形的东西从它们中间碾了过去。
中年人僵住了。
老僧抬起头,看着对面那尊佛像,脸上满是愧疚。
沉默了很久。
“那个年轻人,离他远点。”
中年人皱眉。
“他一个人掀了乎浑邪的桌子。”老僧说,“不管他后面站着谁——”
他捻过一颗珠子。
“这种人不是我们能动的。”
“他现在正在势头之上。”老僧的眼睛半阖着,“此人大运将起。现在应避其锋芒才是。”
“那宇航天那边……”
“我会让他闭嘴。”
老僧闭上眼睛。
“他家里的事,我们会照看。他知道该怎么做。”
中年人站在原地,没动。
烛火晃着,佛像的金身在光影里明明灭灭。
那张慈悲的脸一会儿亮,一会儿暗,像在点头,又像在摇头。
“还有事?”
老僧没睁眼。
中年人沉默了几秒。
“可……”他开口,声音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上顶,“避其锋芒,要避到何时??”
老僧摇了摇头。
“天机。”
“什么天机!!”
中年人的声音第一次拔高,在阁楼里撞出回音。
“如果现在不下手,这小子肯定平步青云!到时候一切都——”
“你位高权重,势力庞大,为何还如此轻浮!”
老僧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段早已烂熟于心的经文。
“妙行,你以为他真的敢动你吗?动了你,大秦举国震动,外敌当前,谁敢对你动手?凭他?还是凭冯劫,缭,嬴无为?他们三个都不敢动你,那个毛头小子,怎么会?”
中年人张了张嘴。
“汝等若急于一时——”
老僧捻过一颗珠子,捻得很慢。
“不出今年大暑,全都要去面见佛祖。你们做的事情,”老僧睁开眼,看着佛像,也像看着别的地方,“等到那时候,你们的目的。敢和佛祖,和大秦的列祖列宗说吗?”
中年人喉结滚动。
“我们也是为了大秦!!”
“那就老老实实忍着。”
老僧的语气里多了一点东西——不是愤怒,是某种更深的不耐烦。
像看着一个无论如何都点不透的朽木。
中年人猛地握紧拳头。
只是一个动作。
但他看到——
阁楼四角那些铜人塑像,那些手持金刚杵、怒目圆睁的护法,似乎……动了一下。
只是极细微的一瞬。
像影子晃了晃,又或者只是烛火在眼中留下的残像。
中年人的手,僵在半空。
老僧抬起手,轻轻一挥。
“我佛慈悲。”
铜人似乎又平息了,但这个动作的意思再清晰不过——逐客。
中年人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久到那根蜡烛又爆了一声,久到铜人们的影子在墙上爬了半寸。
他转身。
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住。没有回头。
“那个米风——”
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有些闷。
“他知道有我们这号人吗?”
老僧捻珠的手顿在半空。
殿外传来一阵喧嚣。是某个旅行团经过,导游的声音透过几重院墙飘进来,隐约能听见“千年古刹”、“护国佑民”之类的词。
那些声音热热闹闹的,和这间阁楼像是两个世界。
“不知道。”
烛光在那张脸上跳跃,把那道浅浅的嘴角弧度照得明明暗暗。是笑。是悲悯。还是别的什么。
“但他很快就该知道了。”
门开了。
又关上。
阁楼里只剩下烛火跳动的声音。
和念珠一颗一颗捻过的、细碎的摩擦。
老僧坐在那里,捻着他的珠子。
一颗。
一颗。
一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