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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反手关上房门。
李嵬名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如纸,额上已沁出细密冷汗。
阵痛一阵紧似一阵,她咬着下唇,强忍着不叫出声,可身子却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
田甜走到床边,握住她的手,那手冰凉,还在微微颤抖。
“别怕。”田甜声音放缓了些,“稳婆和女医马上就到。你是西夏公主,是练过武的,身子骨比寻常妇人强得多。只要稳住心神,定能平安生产。”
这般说着,田甜另一只手轻轻按在李嵬名腹上,触手处坚硬如石,正是宫缩剧烈之时。
李嵬名只觉一股暖流自田甜掌心传来,她抬眼看向田甜,见这平日里娇俏活泼的姑娘,此刻神色肃然,眉眼间竟有种说不出的沉稳气度。
“你……你为何帮我?”李嵬名喘息着问。
田甜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我不是帮你,是帮杨家骨血,也是帮我自己心安。”
正说着,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三个稳婆并两个女医匆匆而入,为首的赵稳婆年约五旬,经验最丰,一见李嵬名情状,便知不妙,急声道:“快!热水、剪刀、干净布巾!再去取参片来,要老山参!”
众人顿时忙乱起来。
田甜松开李嵬名的手,退到一旁,却并不离去,只静静看着。
她如一根定海神针,虽不言不语,可屋中众人见她神色镇定,心中慌乱也去了几分。
这一生,便从午时生到了深夜。
李嵬名早产加难产,情形凶险万分。
起初还能咬牙忍着,到得后来,阵痛如潮水般一波波袭来,一次比一次剧烈,她终于忍不住嘶喊出声。
那声音凄厉,穿透门窗,在冰雪城三楼回荡。
廊上护卫个个面色凝重,手握兵刃,气息锁死四周。
楼下大堂,谭花按剑而立,仰头望着三楼方向,眉头紧锁。长街上,五百金花卫持刀肃立,如铜墙铁壁。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暮色四合时,卢和铃匆匆赶到。她不及换衣,仍穿着那身杏子黄长衫,发髻微乱,显然来得极急。
一进冰雪城,便问:“怎么样了?”
谭花摇头:“还在生。赵稳婆说,胎位不正,又是早产,凶险得很。”
卢和铃心中一沉,快步上楼。
三楼廊间,药味混杂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屋里李嵬名的嘶喊声已变得沙哑无力,间歇时长时短,听得人揪心。
卢和铃推门欲入,赵稳婆却挡在门前,满头大汗:“少夫人,里头污秽,您还是在外面等吧。”
“情形如何?”卢和铃直接问。
赵稳婆抹了把汗,压低声音:“不妙。从午时到现在,宫口只开了六指,孩子头还没转过来。李姑娘力气快耗尽了,方才晕过去一次,灌了参汤才醒。再这么下去……”
她没说完,可意思明白,再这么下去,怕是要一尸两命。
卢和铃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若到万不得已,保大人,可能保得住?”
赵稳婆苦笑:“少夫人,如今不是保大人还是保孩子的问题。李姑娘早产又难产,气血两亏,便是现在用虎狼之药把孩子打下来,她自己也……也难撑过去。”
卢和铃一颗心直往下沉。
她想起尤宝宝临走前的嘱咐:“这孩子气血异于常人,若足月生产,必是难产。可若早产……只怕母子皆危。”
当时只当是医者常言,如今方知字字如刀。
屋里又传来李嵬名一声嘶喊,随即戛然而止。
片刻后,是稳婆焦急的呼唤:“李姑娘!李姑娘醒醒!不能睡啊!”
卢和铃双手在袖中握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时间一点点流逝。
戌时、亥时、子时将近。
李嵬名又晕过去两次,每次都被参汤灌醒。
她浑身汗湿,发丝黏在苍白的脸颊上,双目涣散,口中喃喃着听不清的话语,有时是党项语,有时是汉语,有时唤“母后”,有时唤“杨炯”。
赵稳婆急得团团转,对卢和铃道:“少夫人,得拿个主意了!再拖下去,便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
卢和铃站在门外,廊上烛火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她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仿佛能透过门板,看见里头那个在生死线上挣扎的女子,看见那个还未出世便已搅动长安风云的孩子。
保,还是不保?
若保,很可能母子俱亡;若不保,或许……或许还能留一线生机?
可王妃有言:杨家绝不骨肉相残。若今日为了什么卦辞预言,就对自家血脉下手,往后这口子一开,再想拦可就拦不住了!
这话如重锤,敲在卢和铃心头。若此时她下令报李嵬名,她就是有一百张口也说不清呀!
正自纠结,忽闻楼下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
“咚!咚!咚!”
子时已到。
刹那,异变陡生。
三楼产房内,原本气息奄奄的李嵬名忽然浑身剧震,双眼猛地睁开。
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此刻竟泛起一抹诡异的金红之色。
她腹部高高隆起之处,忽然透出淡淡红光,起初微弱,随即越来越亮,竟如灯烛般,将整间屋子映得一片红晕。
“这……这是……”赵稳婆惊得后退两步。
与此同时,一股奇异的清香自李嵬名身上散发出来。那香气非兰非麝,清冽甘醇,闻之令人精神一振。
门外,卢和铃和田甜也看见了门缝里透出的红光,闻到了那股异香。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更奇的是,李嵬名此刻竟不再嘶喊,反而平静下来。她仰面躺着,望着帐顶,唇角竟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轻声说了句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