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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他突然觉得,自己听到远处传来一声尖叫,好像有一个婴儿被包裹在一张湿漉漉的毯子里并被丢弃在干河的斜坡上了。好像他得立即奔跑着去帮他妈妈找回她那个失去的孩子。然而他自言自语地说,很可能什么也不是,只不过是一个嘎吱作响的百叶窗罢了。要么就是邻居家的一个孩子。要么就是一只在院子里快要冻僵了的小猫。他使劲地瞅着,可不管怎么用力,他能看到的只是一片黑暗。没有出现任何迹象,矮山上没有,山坡上那些石头房子里的微弱光亮中间没有,黑暗的天空中也没有。召唤我过去,但连一点点目的地线索也不给,这不是无理又恶毒吗?不透露会面地点在哪里。不透露到底有没有会面。不透露受召唤的人到底是我还是其实只是我的一个邻居。不透露这片黑暗之中到底有什么东西还是没有任何东西。
但就在此刻,费玛确实感到了覆盖耶路撒冷的那片黑暗的全部重量。黑暗覆盖着尖塔和圆顶,黑暗覆盖着高墙和塔楼,黑暗覆盖着石墙围成的院子,覆盖着古老的松林,覆盖着修道院和橄榄树,覆盖着清真寺、山洞和墓冢,覆盖着王陵和真假先知的陵墓,黑暗覆盖着曲曲折折的胡同,黑暗覆盖着政府大楼,覆盖着废墟,覆盖着城门,覆盖着石块累累的田野和大蓟丛生的荒地,黑暗覆盖着阴谋、欲望和疯狂的幻想,黑暗覆盖着矮山,覆盖着沙漠。
西南方向,在环绕艾因凯雷姆村高地的上方,乌云已经开始移动,好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拉扯着窗帘。以前,到了冬天的晚上,他妈妈就要在屋子里转上一圈,将所有的窗帘都拉起来。他三四岁的时候,有一天夜里,她忘了拉他卧室的窗帘。醒来的时候,他看到窗外有个模糊的影子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盯着他。是一个瘦长的影子,周围是一圈微弱的光环。接着就消失了。然后在另一扇窗户旁又突然出来了,就像被月亮触摸过的云雾一样。接着又消失了。他清清楚楚地记得,他一睁眼就吓得惊魂不定,坐在床上哇哇地大哭起来。他妈妈穿着一件散发出异香的睡衣走进了他的房间,俯在他的身边。她看上去很颀长、很白,也像被月亮触摸过似的。她把他抱在怀里,向他保证外面其实什么也没有,那个影子只不过是一个梦罢了。然后她把两个窗帘都小心地拉扯起来,把他的被子重新叠好,在他额头上吻了吻。虽然他最终停止了哭泣,把脑袋深深地钻进毯子里,虽然她一直待到他再次睡着了才离开他的床边,费玛到现在都依然坚信,那不是梦,他妈妈也知道不是梦,而她对他撒谎了。甚至现在,在过去了半个世纪之后,他仍然确信,当时窗外确实有一个陌生人。不是在梦中,而是在窗外,在窗玻璃的另一面。他妈妈其实也看见他了。他认为这个谎言是别人向他所说过的最最恶劣的谎言。正是这个谎言才劫走了他那年幼的弟弟,注定了他妈妈英年早逝,让他自己这些年来在这里又不在这里,茫然地寻找他其实并没有丢失的什么东西,而一点儿也不知道那个东西究竟是什么、是什么样子、上哪儿去找、怎么找。
即使哪一天他真的找到了,可他又怎么知道他已经找到了呢?
说不定他已经找到了,可又把它扔了,继续往前走,继续像个盲人那样在搜索呢?
鹤群盘旋又飞舞,飞走了。
呼啸在玻璃窗上的风渐渐平息下来。冻僵了的宁静笼罩着大地。十点四十五分,费玛改变了主意,他戴上帽子,穿上外套,走进了寒气彻骨的空旷的大街。他走到住宅区另一端购物中心里面的公用电话亭。可他拿起听筒时,公用电话里传来的同样是死一般的宁静。说不定整个地区都出什么问题了。公用电话人为地遭到破坏了吗?要么,整个耶路撒冷又一次与内部彼此隔绝,也与外部世界隔绝了?他放弃了努力,轻轻地放下听筒。他耸了耸肩膀,说道:“很好,伙计。”这时他才想起自己身上原来没带电话代用币。
明天,他一清早就起来,原原本本地对他的两个情人解释清楚。
要么,他就离开这里,逃之夭夭。
湿漉漉的松树发出的飒飒声,彻骨的寒气,空荡荡的大街,所有这一切很适合费玛的心境。他继续朝斜坡和田野的方向慢悠悠地走过去。他妈妈有一个奇怪的习惯,总喜欢朝食物上吹气,即使食物已经凉下来了,即使原本就是凉食,比如说色拉或者果盘。吹气的时候,她的两片嘴唇就撅成亲吻的形状。他的心疼痛起来,因为此时此刻,就在她去世四十四年之后,他想回吻她。他想把世界弄得天翻地覆,就是为了找到那顶带松软绒球的蓝色童帽,把它还给她。
他走到了街道的尽头,也就是住宅区的尽头和这座城市的尽头,这时费玛突然意识到有什么透明的东西充满了这个世界。好像有数千个温柔得像丝绸一般的脚步声在四周回响。好像他的脸正在被不是手指的手指抚摩着。好奇感过去之后,他发现天空中飘起了小小的雪花。很细很细的雪开始降临耶路撒冷了。只不过一碰到什么东西就融化了。还没有力量让这座灰色的城市变成白色。
费玛回到家中,在桌子下面的废纸篓里翻找那张昨天要么就是前天被他揉成一团并扔掉的话费通知单。他没有找到话费通知单,却挑出了一张皱巴巴的《国土报》。他把报纸展平,拿到床上,阅读着有关当代假弥赛亚的报道,最后慢慢地合上眼睛,睡着了,报纸就盖在他的脸上。凌晨两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