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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容也并不显得如何亲和,或许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很少有机会能够真正的绽开笑颜吧,他们无时无刻不在提防敌人的明枪暗箭,提防同僚的中伤祸害,甚至提防自己幕下的离心生异,当真到了权势的顶端,也并不如何快活。虽然从名义上来说,桓大司马在朝廷还不算权力巅峰的第一人,但是又有什么区别呢?皇帝不就是他手中的一个傀儡?池棠想。
所以大约大司马也就应该是这种形貌,这种气度,当真见到大司马之后,池棠倒没有觉得多意外,自己谈不上厌恶,也谈不上那种或者出于出身经历而形成的分所应当的鄙夷,自然更谈不上崇仰,见了便是见了,大司马给他带来的感觉远远不如那位同为五士,又同为乾君的韩离。
大司马不可能知道这位长着半黑半白丑怪脸孔的乾家弟子对他的观感,他陷入了沉思,以至于在乾冲终于洋洋洒洒从头到尾的说完之后,仍然半晌没有出声。
除了无食还在不识相的啃着骨头发出刺耳的声音之外,行辕里再没有半点声息,乾家弟子们已然将桌上酒肴一扫而空,嵇蕤薛漾都放下了精致的漆碗牙箸,默默的注视着桓大司马。
行辕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宁寂,就在室门前,一个雄壮的声音正在着急发喊:“让我去见大司马,有重要军情!”接着,便是一阵甲胄铿锵作响的挣扎声。只从声音就可以判断,必是有人赶来,却在室门前被守卫挡了驾。
猛的听到轻哼几声,然后便是衣甲着地的跌落之音,而那脚步声响再次响起。池棠是武学大家,更是听音辨形的个中高手,这些声音表明,那通报之人推倒了试图阻拦的卫士,径直迈步而来,看来当是个孔武有力的将官。
几个剑客自然也听了出来,伊貉侧头一望,敦实粗壮的身躯一挺,大司马宴客,岂容轻扰?那报事的将官何以竟如此不识军中法度?他本就对几个乾家弟子颇有不豫,此际正好迁怒发作,就待出门挡住。
“着他进来!”大司马从沉思中蘧然而醒,立刻恢复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沉肃表情,低声下令,语气中自然有种不容抗拒的威严。
伊貉立刻一点头,悄无声息的闪到一边,便听室门开启声响,一个雄壮魁伟的玄甲将官大踏步进来,还未立定,便对大司马趋身拜倒,甲胄与地面碰击,发出当当的震响。
这将官满面烟尘之色,甲胄更有斑斑血迹,却背着一柄巨大的长剑,当是从厮杀前线刚刚归返,池棠除了对他背后巨剑啧啧称奇之外,却也不知道他是何人,然而韩离却已经认了出来,这不是那在北伐大战中屡立功勋,才刚刚擢升为冠军将军的沈劲么?
与此同时,乾冲、嵇蕤和薛漾抬头耸鼻猛吸了几下,而后齐刷刷的看向了沈劲。
第072章军情
沈劲根本没有注意到与大司马饮宴的这帮褐衫之士,自然也就没有看到列位末席上那只忽然停止啃骨头,正贼兮兮眼里发着光看向自己的古怪黄狗,拜倒见礼未毕便沉着声音禀道:“巨野水道危在旦夕,往援兵马伤亡殆尽!”
这个消息使韩离心中一震,这许多日紧张操持应对的结果已见分晓,东胡鲜卑的突袭终告奏效,一旦在巨野水道的西路军溃败,那么整个北伐大势则又将陷入危局。
大司马面沉如水,败报军情使他听起来极为威严平稳的语调也透出一股刚戾:“伤亡殆尽?征虏将军安在?”
“桓征虏领所部残余五千人马,据阵颍水,死守要道,不放敌军趁势反攻此间,却是小将杀出重围,向大司马禀报此事!”沈劲口中的桓征虏就是大司马所问的征虏将军桓冲,他是此次救援巨野水道的主将,而沈劲则是第三批投入救援的将领。
“桓冲打的什么仗!吾予他三万骁骑,而后每日源源不断派兵往援,便是中军赤甲武卒营也过去了两万之数,前后五六万大军,那袁真将军本部亦有五万人马,怎生巨野之危未解,自家也只剩得五千残兵?那慕容垂不是只有一万人么?”说到素来倚重又是自己亲弟的桓冲,桓大司马终于难遏怒气的爆发了,寸磔刚髯微微颤动,双目狠厉如电,说到最后还不解气,恨恨的在桌案上一拍,案上碗盏发出一记刺耳的巨响,漆器与青铜餐具受到拍击震动的余音嗡嗡回旋,良久不止。
不过,大司马在少见的失态发作之后却又迅速的冷静下来,桓冲素来英勇无俦,又一向谙熟兵法,在整个桓氏家族,或者说整个晋廷朝野,实是除自己之外的第一人,即便仓促遇伏,对手又是那以诡诈用兵著称的燕国吴王慕容垂,可在拥有如此优势兵力的情况下,桓冲也不该败的那么惨,五六万大军只剩得五千人,几乎十不存一,而这五六万大军又是大晋最为精锐的部队,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只除非……
大司马心中一凛,他想到了一个可怕的事情,尽管此事在北伐出征前就被自己和众多幕僚们推断为绝不可能发生,然而世上又有多少绝不可能的事情呢?尤其是这种牵涉国家兴亡的军国大事。所以大司马又主动反问:“是不是……是不是氐人出兵了?”
氐秦苻氏,那个刚刚推翻了自己族兄暴政的,正在励精图治中的年少雄主。事实上此次晋国向慕容燕国发起北伐的作战前线本就与氐秦国境接壤,而氐秦的都城长安也离此次北伐收复的最大战果洛阳不远。然而新君即位百废待兴的氐秦国自然无暇顾及两个邻国之间的惨烈战争,只是在边界接壤处屯扎了五万大军,带着浓重的戒备之意警惕的注视着这场战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