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深海折射的微光）似乎亮了一些。深蓝光晕依旧笼罩，废墟的清理和封印的稳固工作仍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大约一个时辰后。

老萨满拄着权杖，缓步走进了偏殿。

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加疲惫，但眼神依旧睿智而深邃。他先看了一眼昏迷的陈默，又看向正在调息的苏晚晴，微微点头。

“封印暂时稳固了。”老萨满的声音苍老而平和，“以‘归墟之种’为核心，配合我族祭祀之力，至少能维持三日。三日内，‘蚀’的本体无法挣脱，那道裂隙的扩张也会被遏制。”

苏晚晴睁开眼：“三日之后呢？”

“三日之后，我族的大部队和长老们应该能赶到了。”老萨满在另一根断柱上坐下，“届时，会联合其他几个尚未被污染侵蚀的海族部落，布下‘瀚海封魔大阵’，将这片废墟连同裂隙一起，彻底封印、隔绝。那将是至少持续百年的长期封印，直到找到彻底净化‘蚀’的方法。”

他顿了顿，看向陈默，眼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这位小友……以身为桥，引导归墟最后的力量，完成了几乎不可能完成的封印之种……他拯救的，不仅仅是这片废墟，更是整个海域未来百年的安宁。我深瞳部落，欠他一份天大的恩情。”

苏晚晴沉默片刻，问：“归墟之庭……彻底沉寂了吗？”

老萨满点头，神色有些悲凉：“‘渊汐’的灵识消散，规则核心被抽离铸成封印之种……归墟之庭，作为海族圣地的‘活’性，已经不复存在。它现在只是一片失去了灵魂的、纯粹的概念空间，会在封印大阵布成后，与废墟一起被封印、遗忘。”

他叹息一声：“圣地终究是沦陷了。但至少，我们守住了不让它彻底坠入‘蚀’的深渊。这或许……是如今最好的结局。”

苏晚晴看向陈默，冰眸微动。

最好的结局吗？

对他而言，或许是吧。他完成了几乎不可能的任务，阻止了祭祀，封印了怪物，甚至还“拯救”了这片海域。

但代价呢？

钟老战死，尸骨未寒。

他自身重伤濒死，灵魂受损，前途未卜。

而她，也本源受创，实力大损。

这“最好”的结局，浸透了太多人的鲜血和牺牲。

“雷鸣岛的残余，还有那些‘暗潮’修士，如何处理了？”苏晚晴转移了话题。

老萨满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逃了一小部分，大部分都被我族战士清理了。那个领头的雷纹老鬼，还有两个雷鸣岛使者，确认已死。不过……”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根据俘虏的部分‘暗潮’修士交代，雷鸣岛似乎……并非孤军奋战。他们背后，隐约有陆地上某个人类大势力的影子，似乎提供了一些关键情报和资源支持。但具体是哪方势力，那些底层修士也不清楚。”

陆地上的大势力？

苏晚晴冰眸一凝。

会是他吗？凌尘？

以他的手段和野心，暗中支持雷鸣岛这样的势力，搅乱海域，趁机牟利，甚至……为后续插手海域事务铺路，完全有可能。

她心中微沉，但面上不显，只是点了点头：“多谢告知。”

老萨满摆摆手：“你们先在此安心养伤。此处有我族祭祀布下的净心帷幕和防护结界，相对安全。食物、饮水、药物，我会让人按时送来。等你们伤势稍缓，可以决定是继续留在这里，还是随我族一同返回部落暂住。”

他站起身，似乎又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那位战死的蛮族勇士的遗体……我们暂时收敛了，存放在一处洁净的冰窟中。如何处理，等这位小友醒来后，由他决定吧。”

提到钟老，苏晚晴眼神微黯，点了点头。

老萨满不再多言，拄着权杖缓缓离开了偏殿。

殿内又只剩下苏晚晴和陈默两人。

她重新闭上眼睛，继续调息。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

床上传来一声极其轻微、仿佛窒息般的抽气声。

苏晚晴立刻睁开眼，看向陈默。

只见陈默的眉头蹙得更紧，眼皮剧烈地颤抖着，似乎想要睁开，却又被沉重的疲惫和痛苦拖拽着，无法挣脱。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喉咙里发出模糊的音节。

苏晚晴起身，走到床边，俯身靠近。

“……钟……老……”

“……跑……”

“……苏……”

断断续续的音节，混杂在痛苦的喘息中。

苏晚晴冰眸深处，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陈默那只无意识蜷缩的手。

手掌冰冷，却依旧带着生命的温度。

“我在。”她低声说，声音清冷，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力量，“钟老他……完成了他的承诺。”

“我们……暂时安全了。”

“你做得很好。”

“现在……休息吧。”

或许是听到了她的话，或许是手掌传来的微凉触感起到了安抚作用，陈默紧绷的身体，竟真的缓缓松弛下来。

眉头虽然依旧蹙着，但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再次沉入了深度的、修复性的睡眠。

苏晚晴没有松开手。

她就那样静静地坐在床边，握着那只手，目光落在陈默苍白却依旧棱角分明的脸上。

窗外（如果偏殿有窗），深蓝的光晕与黎明前真正的天光，正在悄然交融。

漫长的一夜，终于过去了。

但新的白昼，又会带来什么？

苏晚晴不知道。

她只知道，此刻，这个人还活着。

而她还守在这里。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