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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中两个声音疯狂打架。
一个声音在咆哮:“杀了她!撕碎她!绝不能屈服!你是血屠夫!你是这世间最凶恶的存在!”
另一个声音却在卑微地哀求:“跪下吧,跪一下又不会死,磕几个头而已。只要能出去,一切皆值得!自由!你不想要自由吗?”
这选择题,如此残酷。一边,是他用一生的罪恶所建立的虚假尊严。另一边,则是他被囚禁数十年后,对真正自由的极度渴望。他那原本被疯狂占据的大脑,首次开始了真正的思考。然而,这种思考对他而言,无异于最残酷的酷刑。
“怎么样?”她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再次响起,“你的骄傲与自由,选一个吧。”
“或者说,”她的嘴角露出残酷的笑容,“你所谓的骄傲,不过是一种不敢面对自己罪孽的懦弱罢了。你根本不是什么天生的恶人,只是一个连下跪都不敢的废物。”
“废物”这个词,像一根烧红的铁棍,狠狠地刺进了王二狗的心脏。他可以接受别人说他残忍、变态,甚至是魔鬼,但绝不能接受被称为“废物?”他发出痛苦至极的嘶吼。脑海中两个争斗的声音瞬间分出胜负。对自由的渴望压倒了一切。他要出去,杀了这个女人,要用最残忍的方式折磨她,证明自己不是废物。
而想要出去,就必须完成她提出的条件。
“好……好……”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几乎要将满口的獠牙全部咬碎,“老子跪!”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当这三个字说出口的瞬间,整个诏狱的所有魔头都倒抽一口凉气。
他们用见了鬼般的眼神看着王二狗。他竟然真的要跪?那个宁死都不肯向锦衣卫低头的“血屠夫”,竟然要向一个女人下跪?在所有目光的注视下,王二狗那如同铁塔般的巨大身躯开始缓缓颤抖。他那两条如同石柱般的腿慢慢弯曲。“咔咔嚓”,膝盖的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在反抗,他的身体、本能以及浸透罪恶的灵魂,都在疯狂地反抗着即将做出的动作。但他对自由的渴望,像一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压在他的背上,迫使他跪下去。
噗通。闷响一声,王二狗的双膝重重地砸在冰冷的石板上。
他跪下了。
那个不可一世的“血屠夫”跪下了。
跪下的瞬间,他脸上没有屈辱,没有愤怒,只有一片茫然的空白。仿佛他生命中最核心的东西,在这一刻被彻底抽走。他那双血红的眼睛,也失去了所有神采,变得浑浊而空洞。她看着他,知道他已经完了。他的精神、意志,以及那由纯粹的恶构筑起来的世界,在他跪下的那一刻,已经彻底崩塌、粉碎。
她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她冰冷的声音如同最后的判决:“磕头,认罪。”
王二狗那空洞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像被抽掉所有线头的木偶,机械地抬起头,又重重垂下。咚,他的额头与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我有罪。”他喃喃地吐出这三个字。
然后,咚,“我有罪”,咚,“我有罪”,他机械地重复着磕头与认罪的动作,一遍又一遍。额头很快磕破,鲜血混合地上的污秽,流了满脸。但他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只是不断地重复。眼神越来越空洞,脸上那空白的表情忽然开始扭曲。
他笑了:“嘿嘿嘿,我有罪,杀人,是罪……”
“哈哈哈哈哈哈!我杀人了!我有罪!我要出去!哈哈哈哈!”
他疯了。
在亲手否定了自己存在的全部意义后,在虚假的尊严与求而不得的自由的撕裂下,他那本就扭曲的精神彻底崩溃。他变成了一个只会磕头、念叨着“我有罪”的疯子,一个活着的行尸走肉。
张又冰看着眼前这一幕,脸上的冰冷笑容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绝对的漠然。她没有去打开囚笼,因为那已没有任何意义。她转身,在整个诏狱所有魔头那充满极致恐惧的目光中,在“血屠夫”王二狗那如梦呓般的“我有罪”的喃喃声中,缓缓走向下一个囚笼。
她的审判才刚刚开始……
而在暗处,观察孔前的李自阐,脸色已如死人般惨白。一滴冰冷的汗水从他的额角缓缓滑落。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一场处决。
一场没有刀光剑影,却比任何凌迟都要残酷万倍的灵魂处决。
这个女人,这个张又冰,她不是怪物,她是魔鬼。一个比诏狱里所有魔鬼加起来都要恐怖一万倍的魔鬼。他的赌局已经成为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现在只剩下一个念头:绝对不能让这个女人成为自己的敌人。
“血屠夫”王二狗那如梦呓般的“我有罪”的喃喃自语,与他额头撞击地面那沉闷的“咚咚”声,成为这死寂诏狱中唯一的背景音。这声音如同一把无形的小锤,一下又一下地敲击在所有幸存魔头那早已被恐惧攫住的心脏上。
他们看着她缓缓移动的身影,每一步都像踏在他们的灵魂之上。他们甚至不敢呼吸,只希望这个比魔鬼还恐怖的女人能够快点走过去,不要在自己的囚笼前停留。
然而,她偏偏停了下来,停在了下一个囚笼面前。囚笼里关着的身影,与“血屠夫”那如铁塔般的魁梧截然不同。
这是一个身材干瘦、佝偻,如同枯木般的老婆婆。她穿着一身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烂黑袍,将大半身体笼罩在阴影中。只有那双如同鬼火般闪烁着幽绿色光芒的眼睛,在黑暗中若隐若现。“毒心婆婆”鞠三娘,一个在三十多年前让整个江南道都闻之色变的名字。
她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