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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宰了这个陆瑁,将他的头颅,挂在洛阳的城楼上!”
“陛下,万万不可!”陈群躬身一拜,斩钉截铁地说道。
“为何不可!”
“因为,这或许正是陆瑁想看到的。”陈群抬起头,目光直视曹叡,“江陵一战,蜀汉虽胜,亦是惨胜。据臣安插在江陵的细作回报,此战汉军伤亡,亦在五万以上,其主力荆州军团,几乎被打残。国库空虚,民力疲敝。此刻的蜀汉,就像一头受了重伤的猛虎,看似强大,实则外强中干。”
“此时此刻,他们最怕的,就是我大魏不顾一切,发动倾国之战。而陆瑁此人,最擅攻心。他越是做出胜利者的姿态,就越说明他内心的虚弱。”
曹叡的怒火,在陈群冷静的分析下,稍稍平息了一些。他皱眉道:“那依你之见,又该如何?”
“等。”陈群只说了一个字。
“等?”
“对,等。”陈群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等蜀汉自己犯错。如今,陆瑁自请罢黜大司马,远赴荆州为牧。这在臣看来,有两层含义。其一,是向我大魏示弱,表达无意再战之心,以求喘息之机。其二,亦是蜀汉内部,君臣离心之兆!陆瑁功高震主,又与诸葛亮并称,焉能不被蜀主刘禅所忌?他名为守土,实为自保!”
陈群的这番分析,可谓是诛心之论。他将陆瑁高尚的抉择,曲解为了一场阴暗的政治斗争。但这番话,却恰恰说到了曹叡的心坎里。作为帝王,他最能理解那种对功高震主之臣的猜忌。
“陛下,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报仇。而是……比他们,更能忍。”陈群继续说道,“我们要在雍凉一线,加强防备,让诸葛亮不敢西顾。我们要在宛城、合肥,屯驻重兵,做出随时南下的姿态,让陆瑁和孙权不敢安枕。然后,我们要做的,是在国内,清查田亩,兴修水利,招募新兵,积蓄国力。”
“我们要等,等到蜀汉君臣相疑,等到东吴首鼠两端,等到我大魏的国力,恢复到足以发动一场,必胜之战的时候!”
“到那时,我们再南下,一举荡平江南,活捉陆瑁与孙权,以雪今日之耻!”
陈群的话,如同一剂镇静剂,彻底浇灭了曹叡的怒火。
“好……好一个‘等’字。”曹叡重新坐回龙椅,眼神变得阴沉而坚定,“就依你所言。传朕旨意,厚葬曹休,追封谥号。夏侯霸、陈泰……戴罪立功,命他们回襄阳,听候调遣。从今日起,大魏上下,休养生息,厉兵秣马!朕,倒要看看,谁,更能忍!”
洛阳的雷霆,最终化作了隐忍的乌云。
而在江东,建业。
孙权的心情,比曹叡要复杂一百倍。
他收到了两份战报。一份,是吕岱、全琮等人从江夏发回的,他们率残军返回了。而另一份,则是从江陵逃回的探子,带回的关于蜀汉惊天动地的消息。
孙权的第一反应是深入骨髓的恐惧。能将魏吴联军,在正面战场打得灰飞烟灭的蜀汉,其实力,究竟已经恐怖到了何种地步?陆瑁的用兵,竟已经神鬼莫测到了如此境界?
他看着地图上,从江陵到建业,那一马平川的长江水道,第一次感觉到了亡国的危机。如果……如果陆瑁顺势东下……
就在孙权寝食难安,召集张昭、诸葛瑾等人日夜商议对策之时,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消息传来。
蜀汉的使者,到了。
而且,不是来宣战,也不是来示威。是来……吊唁的。
在庄严肃穆的大殿上,蜀汉使者宣读了陆瑁的亲笔信。信中,陆瑁首先对在江夏之战中阵亡的东吴将士,表达了沉痛的哀悼。然后,他话锋一转,用一种平等的,甚至带着一丝商量的语气,分析了当今天下大势。
“……魏强而吴、汉弱,此天下之公论。若吴、汉相争于荆州,则曹氏可坐收渔利,此智者不取也。今曹休虽败,魏之根基未损,不出十年,必将卷土重来。瑁不才,愿以江夏为界,与吴侯约为兄弟,十年之内,互不侵犯,共御强魏。不知吴侯,意下如何?”
信的最后,还附上了一份厚礼的礼单,全是名贵的蜀锦和药材,指明是赠予吴侯,并抚恤阵亡将士家属的。
这封信,在大殿之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以张昭为首的老臣,勃然大怒:“欺人太甚!陆瑁此举,名为结盟,实为恐吓!他陈兵荆州,俯瞰下游,却假惺惺地跑来议和,分明是没将我江东放在眼里!陛下,绝不可信!”
亲眼见证了江陵血战的诸葛恪,他出列说道:“陛下!张公此言差矣!臣以为,陆瑁此举,正是我江东的天赐良机!臣亲眼所见,汉军之强,已非吴下阿蒙。其战力之盛,意志之坚,远非我军可比。陆瑁之所以愿意议和,非不能战,实不愿战也!他这是给了我们一个台阶,一个宝贵的,休养生息的台阶!”
孙权碧绿的眼眸中,精光闪烁。他听着两派的争论,心中早已有了决断。
他是个现实到极点的君主。面子,在生存面前,一文不值。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蜀汉使者面前,亲自将其扶起,朗声笑道:“陆大司马,真乃天下奇才也!其心胸,其远见,孤,佩服!请转告大司马,他这个兄弟,孤认了!十年之约,一言为定!孤,亦将备下厚礼,回访蜀汉,以固盟约!”
一场足以颠覆天下的危机,在陆瑁一封恰到好处的信件之下,消弭于无形。
天下,再次回到了那种微妙的平衡之中。
当长安的政令、洛阳的隐忍、建业的盟约,都随着时间,化为既定的事实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