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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匹马跑了,其他人哪里还呆得住,一夜之间,竟逃得干干净净。
驻守在南岸的守桥宋军,见前方部队莫名其妙地逃散,又见金军旗帜自天际遥遥而来,也是吓得不轻,急忙烧断了浮桥,望风而逃。
溃逃是带有传染性的,后方的两万步兵也炸了营,跟着向南逃窜。一夜之间,黄河南岸竟无一兵一卒守卫。
可怜北岸那些想过河逃命的宋军残部,没了浮桥,被迫游水渡河,有好几千人在河中活活被淹死。
何灌阻拦不住溃兵,只得跟着也退了下来。一直跑到泗水关也收不住脚,又继续南奔。金大军来到黄河边被湍流挡住,却见两岸空无一人,便不担心被袭扰,从从容容想法子过河。他们沿着河岸,寻出了二十多艘小船。
这些船只,都是南岸宋兵焚烧浮桥后,桥索烧断,被风浪推到北岸的。
金人把这些破船修了修,每只大概能装五、六人,就这么蚂蚁搬家似的,足足用了五天时间,把全部骑兵渡过了河。余下步兵,留待慢慢渡河。
渡河时,大队金兵挤在河岸上,人马杂沓,毫无秩序。此时大宋方面哪怕有一支小部队来袭扰,也能造成金军的大崩溃。
可惜,这只能是梦想!
宗望勒马岸边,一面吆喝着杂乱无章的军队,一面指着对岸嘲笑道:“南朝可谓无人,若以一二千人守黄河,我辈岂能渡过?”在古时作战,一河之险,要胜过雄兵百万。宋军不战自逃,把上天赐与的这大好天堑放弃,但金军可不领这个情,待骑兵一过完河,立刻纵马疾驰,进占宋军弃守的滑州城,接着便直扑汴京而来!正月初三,警报频频传入宫中。钦宗连忙下诏亲征。
古代的皇帝亲征,不一定就是皇帝真要去阵前打仗,而是象征着全国总动员。
徽宗在前一天就从败军之将何灌那里得到了金军渡河的消息,不由大惊,整夜无眠。童贯、蔡攸等一群人也是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徽宗情不自禁地自语道:“快逃,快逃,否则走不脱了!”
赵宋的开国皇帝是正牌的武将,可是这一系的子孙,不知为何身上有太多怕死的基因。“闻风丧胆”四字,可谓是为他们天造地设的成语。
初三当天,便有太上皇诏书颁布下来,声言要去亳州太清宫烧香。钦宗也知道老爹这是要跑,也就任他去,还特地下诏为老爷子的脱逃打了一下掩护,说太上皇确实是要去烧香谢恩。
太史官当天为徽宗占了一卦,得出结果说:宜于正月初四出行。但徽宗连一晚上也等不得了,初三当夜二鼓时分,他顾不上跟儿子打招呼,就拔腿开溜。带着皇后、皇子和帝姬(公主),一大家子人乘坐小轿来到通津门,连价钱也不讲,随便雇了一只运粮的空船,连夜乘船东下。临走时,还不忘带上了他最宠爱的的乔贵妃。走了一段路,徽宗嫌船走得太慢,就改为上岸坐轿,加紧疾行。他这一溜,不仅连钦宗都没通知,对先前跟他关系密切的那些宠臣,也一个招呼都没打。
走了一段,徽宗还是嫌慢,便又找到一条运输砖瓦的船只,坐上去继续前行。
由于逃得太仓促,当晚连饭也没吃。跑到后半夜,徽宗饿得挺不住,干脆把老脸一拉,厚颜向船家讨得炊饼(馒头)一枚充饥。他掰开饼,与皇后分而食之,觉得这饼的味道简直比得上驼峰和熊掌了!吃过不久,正在歇气,忽见蔡攸带着几名内侍,骑马从后面赶了上来。
徽宗远远望见这一队人旋风般地追来,心里忐忑,便高声呼道:“尔等是来追还,还是前来保驾?”
蔡攸冲到近前,翻身下马,泪流满面地跪拜道:“臣等受陛下重恩,死亦不离陛下,今特来护驾东巡。”
徽宗眼睛一热,差点落下几滴老泪。
他知道自己一走,这几位“爱卿”在朝中是立不住脚的,他们不跟来又能怎么办。时势易也,乾坤倒转。堂堂一国之君,不仅自己的龙椅坐不稳,连几个宠臣的地位也保不住,这叫人怎不悲从中来!他叫船家把船停下,上岸与蔡攸等人相聚。众人伤心了一回,见不远处有一寺院,君臣便进去歇息。
庙里主持被一行人惊醒,披衣来到大殿,见是一帮官员模样的人来叩访,怎么也想不到这是当今至尊。主持大大咧咧坐到了主座上,让客人坐了下位。老和尚把来人打量了一遍,开口问道:“几位官人是现任还是罢任?”
徽宗答道:“均是罢任。”
主持见一行人趾高气扬,不像是失意官员的样子,就问:“看众位意态自如,莫非还有子弟在京中做官?”
徽宗看那主持口气太大,忍不住,就索性挑明了:“我有二十七子,长子乃当今皇上。”
和尚闻言一惊,忽然想起民间哄传太上皇要东巡的事,方才恍然大悟,慌忙伏地求饶。
徽宗此时也无心斥责他无礼,带领众人回到船上,只顾催船家快走。
国难当头,做太上皇的不与社稷宗庙共存亡,反而逃窜在先,这一路上发生的事自然也就充满了喜剧性。
船行至雍丘(今河南杞县),徽宗怕老婆、子女饿得受不住,便命宦官邓善询去把县令找来议事。邓公公打发人去找,不敢说是太上皇到了,而是以别的理由召县令前来。少顷,县令骑着马、带着一队仪仗来到岸边。
邓公公见又是一个有眼不识泰山的,便从人群中跃出,厉声喝令县令下马。
县令不吃那一套,说:“我身为京畿县令,就当有威仪,哪有徒步来见老百姓之理?”
邓公公不愿打哑谜,便搬出了真佛:“太上皇帝驾幸亳州,要在此驻跸!”
县令大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