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的玻璃触感带来一丝病态的安慰。他把它掏出来，握在手里。屏幕依旧漆黑，像一块真正的砖头。他尝试长按电源键，依旧毫无反应。他绝望地反复按着，仿佛这样就能唤醒它沉睡的生命。

突然！

“嗡——”

一声极其微弱的震动，从掌心传来！短促得如同错觉！

梁承泽的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他猛地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块漆黑的屏幕，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是震动吗？还是他太渴望而产生的幻觉？

他屏住呼吸，再次长按电源键。

一秒……两秒……

屏幕中央，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一个极其暗淡的、几乎看不清的电池图标轮廓，极其短暂地浮现了不到半秒钟，随即彻底熄灭，再次陷入死寂。但那一下微弱的震动和那瞬间即逝的光斑，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梁承泽濒临绝望的心湖！

有反应了！它还活着！它没完全坏掉！也许只是接口接触不良？或者电池彻底耗尽了？需要更长时间的充电？

巨大的希望如同岩浆喷涌，瞬间冲垮了他刚刚因颈部操失败而建立的脆弱心理防线！什么医嘱！什么A4纸！什么晒太阳！在这一刻，都不及这块“砖头”可能恢复生机带来的狂喜重要！只要能修好手机，重新连上那个世界，一切就还有希望！他就能查到更详细的颈部操视频教程，就能预约更好的专家，就能找到治疗颈椎的神药，就能……就能回到那个虽然腐朽但熟悉的舒适区！

他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动作之剧烈又引发了颈椎一阵剧痛，但他此刻完全顾不上了。他紧紧攥着那块冰冷的玻璃板，仿佛攥着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回家！立刻回家！给它充电！充更长时间！用不同的充电器！一定要把它救活！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出租屋的位置，几乎是踉跄着奔跑起来。每一步都牵扯着疼痛，汗水瞬间湿透了后背，但他不管不顾。阳光刺眼，噪音喧嚣，路人投来的异样目光……所有的一切都被他屏蔽了。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掌心里那块可能还有一线生机的“砖头”。

冲回出租屋，反手锁上门，将外面喧嚣的世界再次隔绝。屋内熟悉而浑浊的气息扑面而来——膏药味、外卖残余的馊味、灰尘的气息。他毫不在意，扑到沙发边，扯过那条沾着污渍的充电线，颤抖着插入手机接口，另一端狠狠怼进插座！

他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一秒，两秒，三秒……十秒……

毫无反应。

“不……不会的……” 他喃喃自语，额头上青筋暴起。他拔掉插头，换到另一个插座。再插上！

依旧一片死寂。

他发疯似的反复插拔充电线，更换插座，甚至用充电宝尝试。那块黑色的玻璃板，像一块真正的砖头，冰冷、沉默、毫无生机。刚才那一下微弱的震动和光斑，仿佛只是他极度渴望下产生的、残酷的幻觉。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充满绝望和愤怒的嘶吼从他喉咙里爆发出来！他猛地将手机狠狠砸在沙发上！沙发发出沉闷的声响，手机弹跳了一下，屏幕朝下，依旧毫无生气。

巨大的希望破灭带来的反噬，比之前的绝望更加猛烈！他颓然跪倒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双手深深插入油腻的头发里，身体因为极致的痛苦和无力感而剧烈颤抖。颈椎的疼痛、肩膀的僵硬、胃里的不适，此刻都变得如此清晰而尖锐。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彻底抛弃在孤岛上的囚徒，唯一的逃生筏，在他眼前化为泡影。

诊室里医生冷酷的警告再次清晰地在脑中回放：“再这么下去等着瘫痪！”“肝就真废了！” 还有那张皱巴巴的A4纸，上面那几个他连第一个动作都无法完成的颈部操小人……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

他像一滩烂泥瘫在地上，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那块扭曲的水渍。时间在绝望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半小时，一阵强烈的尿意袭来。他挣扎着爬起来，走向狭小的卫生间。

解决完生理需求，他站在洗手池前。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浮肿、眼窝深陷、头发像枯草般油腻打绺的脸。眼神涣散，充满了自我厌弃和濒死的疲惫。他打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流冲刷着他汗湿油腻的手掌。他捧起水，胡乱地泼在脸上。冰冷刺骨的触感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混沌的脑子似乎清醒了一瞬。

他抬起头，水珠顺着下巴滴落。镜子里那张狼狈不堪的脸，此刻正死死盯着他。目光里，除了绝望，似乎还多了一丝被逼到悬崖边缘的、困兽般的凶狠。

不能……不能就这么完了！

手机死了，但……他还不想死！

他胡乱地用袖子抹了把脸，水渍弄湿了衣袖。他走出卫生间，目光扫过房间。垃圾桶里，那袋被他丢弃的油腻烧烤气味似乎还在散发。书桌上，那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停留在网页版微信的界面。他看到了房东王太太发来的最新一条语音消息，红色的未读标记刺眼。他懒得点开。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个装着药品的塑料袋和那张皱巴巴的A4纸上。药……他还没吃。颈部操……他还一个动作都做不了。

医生的另一条指令，像一道微弱的光，刺破了厚重的绝望阴霾：

“特别是游泳！对颈椎负担最小，效果最好！”

游泳？

这个词语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他麻木的心里激起一圈微弱的涟漪。游泳……水……漂浮……没有低头……没有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