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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会升,然后天又会亮。
“海上的情况,”夏至开口,“大家有什么感觉吗?”
安静了一瞬。
墨云疏说:“琴音感应,门开的速度在变慢,但没停。”
鈢堂举起黑石,金纹指向依然朝东南:“方向没变。”
弘俊捋了捋胡子:“老朽今日观天象,三日之后,月相将变。或许是个节点。”
“节点?”韦斌问。
“阴气最盛之时,封印最弱,但也可能是……重新加固的机会。”
视频挂断后,夏至和凌霜收拾碗筷。水声哗哗,窗外夜色渐深。夏至忽然说:“三天后,如果要去海边……”
“我跟你一起。”凌霜说。
“可能会很危险。”
“千年前不危险吗?”凌霜看他,“危险也要去。因为必须去。”
碗洗毕,两人又并肩立在阳台上。夜色已浓,城市灯火逐一亮起,霓虹流转,仿若铺展在地面的星河。远眺海的方向,天边依稀透着一抹暗红——那是冰封深渊渗出的光,犹如烙在大地上一道未曾愈合的伤痕。
手机震动。王海霞发来新消息:“我到家啦!今晚的晚霞看了没?我拍了好多照片,选了一张最棒的给你。”
照片发来,是江面倒映着漫天霞光,水天一色,美得不真实。下面还有句话:“夏至,你有没有觉得,不管今天多难,看到这样的晚霞,就觉得还能再撑一撑?”
夏至看着这句话,许久,回复:“嗯。还能再撑一撑。”
三天后的傍晚,十一个人又聚在东海岸。
夕阳正在下沉,霞光比往日更盛。整个天空像是被点燃了,金红、橘黄、绯紫、靛蓝,所有颜色混在一起,流淌、交融、变幻。海面倒映着天光,波光粼粼,每一道波纹都镶着金边。风很轻,带着温润的咸味,拂过脸颊时像温柔的触摸。
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海面下,那扇门还在。虽然冰层加厚了,暗红的光被遮住大半,但那种隐隐的压迫感,像低音炮一样震动在空气里,震动在骨髓深处。
“月相快变了。”弘俊望着海面,“子时阴气最盛,门可能会开大一些。”
“那我们怎么办?”毓敏问,紧紧握着邢洲的手。
“加固封印。”凌霜说,“用混沌道的力量,配合月相变化,把门再关紧一些。”
“能关多久?”李娜问。
“不知道。”弘俊摇头,“可能是几个月,可能是几天。但能关一会儿是一会儿。”
夏至看着海面。三天来,他每晚都会梦见那扇门,梦见门缝里那只眼睛。那不是虚魇的眼睛——虚魇没有固定的形态。那是更古老、更难以名状的东西的眼睛。每次梦见,他都会惊醒,掌心银纹灼热如烙铁。
“开始吧。”他说。
众人站定位置。这次不用多言,默契已经形成。光华从每个人身上升起,在晚霞中交织成网。凌霜的冰蓝光,夏至的银光,韦斌的赤炎,毓敏邢洲的水金……十一种色彩融合,在渐暗的天色中亮如白昼。
但就在力量即将汇成光柱时,异变突生。
海面上的冰层突然炸裂!
不是慢慢融化,是猛地爆开,冰屑四溅。暗红色的光从裂口中冲天而起,直插云霄,把晚霞都染上了一层血腥的色彩。更可怕的是,那光中传来声音——不是触须的嘶吼,是笑声。低沉,浑厚,仿佛来自远古,带着无尽的恶意和嘲讽。
“不好!”弘俊脸色大变,“它提前醒了!”
话音未落,海面剧烈翻涌。不是漩涡,是整个海面像烧开的水一样沸腾。从那炸裂的冰层缺口处,一只巨大的手伸了出来——由纯粹黑暗构成的手,五指分明,指甲锋利如刀。手在海面上空缓缓张开,然后猛地向岸边拍来!
“结阵防御!”凌霜厉喝。
光网瞬间收缩,凝成一面巨大的光盾,挡在海岸前。黑暗的手掌拍在光盾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光盾剧烈震颤,裂痕如蛛网般蔓延。十一人同时闷哼,力量输出飙升到极限。
“撑住!”韦斌咬牙低吼,手臂上的火焰印记烧得通红。
黑暗的手掌收回,又抬起,准备第二击。但就在这时,天边的晚霞突然亮了——不是霞光本身亮了,是有什么东西在霞光中显现。
是眼睛。
无数双眼睛,在云霞中睁开。不是黑暗的眼睛,是金色的,清澈的,像孩童的眼睛。那些眼睛看着海面,看着那只黑暗的手,然后——霞光开始流动。
不是自然的光影变幻,是真正的流动。金红色的光从云层中流淌下来,像瀑布,像河流,汇聚成一道光之洪流,冲向海面那只黑暗的手。光与黑暗碰撞,没有巨响,只有一种奇异的、仿佛天地初开时的嗡鸣。
黑暗的手在霞光中开始消融。不是被击碎,是被净化,像冰雪遇到阳光,一点点融化、消散。那笑声变成了愤怒的咆哮,但渐渐弱下去,最终消失在海风中。
霞光继续流淌,注入冰层裂口。暗红色的光被逼退,裂口开始闭合,冰层重新凝结,比之前更厚,更坚实。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三分钟,却像过了三百年。
当最后一丝霞光隐入夜色时,海面恢复了平静。冰层完整,暗红的光几乎看不见了。只有天际,晚霞褪去后的深蓝天幕上,隐约还能看见那些金色眼睛的轮廓,缓缓闭合,消失。
所有人呆立在海岸边,力量耗尽,却无人说话。
许久,墨云疏轻声道:“那是什么?”
弘俊望着天,老眼里有泪光闪动:“是这片土地的记忆。是千万年来,所有在这里生活过、爱过、守护过的人……留下的印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