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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气足得很。”
弘俊手里捧着个陶罐,粗陶的罐子带着泥土的颜色,里面装着刚挖的春笋,笋尖裹着泥土,却掩不住新鲜的气息,断口处还渗着乳白的汁液。
“晚上炖笋汤喝,再蒸上驴打滚,算是过个热闹的惊蛰,毓敏姐炖的笋汤最鲜了。”
毓敏接过陶罐,转身进了厨房,很快就传来切菜的脆响,混着柴火的噼啪声,格外暖心。
霜降坐在廊下的竹椅上,椅子是鈢堂亲手编的,竹条带着淡淡的清香,坐上去还能感受到细密的纹路。她看着众人忙碌的身影,林悦正帮墨云疏收拾拓笺的工具,柳梦璃从厨房出来取绣绷,韦斌还在对着青蛙拍照,镜头换了好几个角度。
突然觉得这惊蛰的雷声不仅唤醒了草木虫豸,也唤醒了院里沉寂的暖意,像一锅熬了许久的粥,终于在春日里煮得滚烫。去年夜雨送行的寒凉还在记忆里,檐下的灯笼在风雨中摇晃的影子,众人沉默的脚步,还有鈢堂转身时挥别的手势,此刻却被春雨和笑语泡得温热,像冰雪融成的溪水,缓缓流进心底。
她望着院中的铁树,那点鹅黄的嫩芽在阳光下愈发鲜亮,像鈢堂信里说的 “春归有期”,又像这节气里藏着的希望 —— 只要熬过寒冬,总有春暖花开的时候,就像这铁树,再耐得住寂寞,也会在春天抽出新芽。
韦斌举着相机不停拍照,镜头从墙角的青蛙移到廊下的笺纸,从院里的桃花扫到众人的笑脸,每一个瞬间都不愿错过,快门声在春光里格外清脆,像春雨打在叶片上的声响。
“等把这些照片寄给鈢堂,他准要急着回来,江南再好,哪有咱们院的春色热闹。” 他笑着说,手指还在调整焦距,“到时候咱们再拍张合影,就站在这铁树旁,把这惊蛰的春色也收进去,让他看看新芽长了多少。”
晏婷正帮柳梦璃收绣绷,蔷薇花已经绣好了,粉白的花瓣层层叠叠,最中间的花蕊用了金线,闪着细碎的光,花瓣上还绣了颗露珠,用透明的丝线叠了三层,逼真得像要滚下来。
“我再绣个海棠香囊,等鈢堂回来给他,用咱们院的海棠花做的香料,晒干了磨成粉,香味能留大半年。” 晏婷说,指尖拈着丝线,丝线在阳光下泛着柔光,“海棠是咱们院的花,让他带着,就像没离开过一样,闻着香味就想起院角的海棠树。”
柳梦璃也笑着点头,说要绣个白鹭图案的手帕,用淡青的丝线绣翅膀,雪白的丝线绣身躯,配着晏婷的海棠,正好应了今天白鹭掠过天际的景。
夏至蹲在铁树旁,用手指轻轻拂去根部的稻草,稻草还是去年冬天盖的,已经有些发黄。泥土里隐约有新根冒出,嫩白的根须像婴儿的手指在探索世界,小心翼翼地扎进湿润的土里。
“鈢堂说等开春看铁树发芽,现在芽是发了,就等他回来看了,他还说铁树新芽能入药,清热去火。” 他转头看向霜降,眼里带着笑意,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等清明前后,他回来的时候,这铁树说不定已经长新叶了,到时候咱们就坐在树荫下喝茶。”
霜降望着天边的白鹭,它们正越飞越远,翅膀沾着阳光,像一群会飞的星星,渐渐消失在天际。
她想起凌泷辰的诗,“梦回九霄仙人阁,转身朝霞晨钟榻”,此刻倒像是从送别的旧梦里醒来,转身就撞进了这惊蛰的春光里,梦里的仙阁缥缈,不如眼前的烟火真切。
春归雷唤,百草复苏,连泥土里都藏着生生不息的力量,蚯蚓在土里蠕动,春笋在地下生长,嫩芽在枝桠间萌发,还有什么理由不盼着重逢呢?就像这节气,再冷的冬天,也挡不住春天的脚步。
厨房里飘来醪糟的甜香,混着春笋的清鲜,还有驴打滚的豆沙甜,勾得人食欲大动,连空气都变得香甜起来。
毓敏探出头喊众人吃饭,头上还别着根银钗,是去年生日时众人凑钱买的。
碗里的醪糟浮着红枣,驴打滚裹着黄豆粉,还有刚切好的雪梨,每一样都透着节气的暖意,摆放在木桌上,像一幅鲜活的春日食景。
众人围坐在廊下,竹椅摆成一圈,雨已经停了,太阳透过海棠枝桠洒下光斑,落在每个人的脸上,温柔得像鈢堂临走时的叮嘱,“等我回来,咱们一起吃惊蛰的梨”。
“说起来,鈢堂信里说江南的桃花也开了,比咱们院的早了三天,那边的春雨比这边密,桃花落得也快。”
沐薇夏突然想起什么,从屋里拿出个锦盒,紫檀木的盒子雕着缠枝海棠,锁扣是银制的海棠花形。
里面是去年深秋冻的海棠果,裹着一层薄霜,还带着淡淡的霜气,颜色是深红褐色的,像一颗颗小小的玛瑙。
“等他回来,咱们用新摘的桃花酿果酒,就用去年的酒曲,再放些冰糖,肯定比去年的更好喝,去年酿的青梅酒还剩半坛呢。”
“还要在酒坛上贴墨云疏拓的雷纹笺,剪个海棠花的形状,贴在坛口。”
林悦接话道,咬了口驴打滚,黄豆粉沾在嘴角,像沾了层碎金,甜香在嘴里化开,带着豆沙的绵软。
“再让韦斌拍张酿酒的照片,记下来今年的惊蛰,从拓笺到酿酒,一样都不能少,等明年翻相册,就能想起今天的热闹。”
韦斌举着相机拍了张众人的笑脸,快门声响起的瞬间,远处又传来一声轻雷,像是天地在应和这满院的春意,沉闷却有力,震得院角的桃花落了几片花瓣,轻飘飘地落在青石板上。
墨云疏望着那张刚拍的照片,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像院里的桃花一样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