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鬓发,发梢的水珠落在旗袍领口,洇出小小的湿痕,像落在雪地上的墨点。
笑意清浅如荷,在灯光下漾开:“夏先生也未眠?这雨声配琵琶,倒比平日里添了几分韵味。方才弹到《雨霖铃》的‘骤雨初歇’,恰好窗外雨势转急,倒像天在为我伴奏。”
她指尖一转,琴弦在指下流转,琴声陡然拔高,像白鹭掠过水面,翅尖划破雨幕;竟与远处酒吧传来的铜鼓声合在了一处,一柔一刚,像极了水墨在宣纸上交融,浓淡相宜,又像当年他与霜降一抚琴一研墨时的默契。
正听得入神,书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在铺满宣纸的桌面上轻轻跳动,屏幕上跳动着 “霜降” 二字,像一束突然亮起的光,刺破了雨夜的朦胧。
夏至指尖顿了顿,竟有些不敢接 —— 自南浦别后,这号码已沉寂了半载,如同被秋雨打落的残荷,他以为再也等不到绽放的时刻。
多少次午夜梦回,他都想拨通这个号码,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却终究怕惊扰了沉睡的过往,怕听到的只是冰冷的忙音。
手机震动得愈发急切,像在催促他抓住这转瞬即逝的契机。
“喂?” 他的声音竟有些发哑,像被砂纸磨过的琴弦,连自己都觉出几分陌生,喉间的酒气混着紧张,酿出一种酸涩的滋味。
那边传来的却不是霜降的声音,而是晏婷带着哭腔的絮语,混着嘈杂的雨声与脚步声,背景里还有救护车鸣笛的余音:“凌先生,霜姐她…… 她在东城医院里,高烧不退,刚才还说胡话,嘴里一直念着你的名字,说什么‘墨还没研好’‘琴音错了’…… 医生说她是积劳成疾,加上淋雨受了寒,情况有点不好……”
话音未落,便是一阵急促的喘息,想来是在雨中奔跑,每一步都踩在积水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
夏至抓起外套就往外冲,砚台上的墨汁还在晕开,将那 “霜” 字浸得愈发清晰,像一滴不会干涸的泪,在端石上晕出细密的纹路。
下楼时脚步太急,撞得楼梯扶手发出闷响,木质的扶手被他攥得发烫。转角处正撞见正要进门的苏何宇,对方手里提着个油纸包,里面是刚买的退烧药,塑料袋上还滴着水,印着药店的 logo 都被泡得模糊。看见他这副衣衫不整、神色慌张的模样,苏何宇二话不说便将车钥匙塞过来:“我知道哪家医院,上车!看你这魂不守舍的样子,怕是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 —— 霜姐前几日还跟我说,等你回来要一起去看东城的荷花,怎么就突然病了。”
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却总也赶不走密集的雨幕,眼前的世界始终蒙着层水汽,像幅未干的水墨画。
苏何宇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车技在雨夜中愈发娴熟,轮胎碾过积水的路面,发出 “唰唰” 的声响,像在为这场奔赴伴奏。他嘴里却不停念叨着:“你也别太着急,霜姐吉人自有天相。前几日我去看她时,她还在整理你们当年的诗稿,说要编成集子,封面用荷花纹样,还问我哪里能印古籍的版式。她手里总攥着半块玉佩,说是你当年送的,睡觉都不肯松手。”
他说着,从储物格里摸出包纸巾递过去,“擦擦汗,你这手心的汗都能养鱼了,衬衫后背都湿透了。” 夏至望着窗外倒退的街景,青石板路被雨水浸得发亮,反射着路灯的微光,像撒了一地的碎银,那些模糊的光斑,竟与当年在南亭送她离开时,她眼里含着的泪光一模一样,每一滴都盛着不舍与牵挂。
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刺鼻而冰冷,与他身上的檀香格格不入,像两个世界的碰撞,生硬地挤在同一空间里。走廊的灯光惨白,照得地面泛着冷光,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显得格外孤寂。
晏婷在病房门口等着,眼眶红肿得像核桃,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睫毛上沾着的水珠不知是雨还是泪。看见夏至便迎上来,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刚才医生说,烧总算退些了,可还是没醒,一直攥着这个。”
她递过个小小的锦盒,红绸面已经有些褪色,里面是半块玉佩,刻着 “夏” 字的纹路已有些磨损,边缘被摩挲得光滑,那是三百年前他送给凌霜的信物,不知何时竟到了霜降手中,玉佩的温度还带着晏婷手心的暖意,像传递着某种生命的信号。
推开门的瞬间,夏至的脚步顿住了 —— 霜降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发梢贴在额头上,像蒙着层薄雪,睫毛上还沾着细密的水珠,不知是汗还是泪,每根睫毛都凝着微光,像落了层星子。
被子下的身子单薄得像片柳叶,仿佛风一吹便会飘起。床头柜上放着本翻开的诗稿,上面是她娟秀的字迹,写着半首未完成的《秋渡引》,墨迹边缘已有些模糊,想来是被泪水打湿过,“归期” 二字晕成一片,像她此刻未说出口的牵挂。窗台上放着个小小的青瓷瓶,里面插着枝半开的荷花,花瓣上沾着雨珠,是她病前特意买来的,说要等他回来一起赏。
他轻轻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椅面的凉意透过衣料传上来,却压不住心口的滚烫。伸手想去探她的体温,指尖刚触到她的额头,便被她一把抓住,力道大得不像个高烧未退的人,指节泛白,仿佛抓住的是救命的浮木。“殇夏……” 她喃喃低语,眼睛并未睁开,眉头紧紧蹙着,像在忍受什么痛苦,又像在害怕失去什么,“别再走了,好不好?那墨还没研完,琴也没弹完…… 南亭的荷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