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人，都跟李大人一样，面容白骨堆砌，朽木难生。

　　他们浑身的鲜血都好似被冻结了般，脖子以下完整，是人，可脖子以上残缺，似鬼，又似骷髅。

　　他们上下牙齿碰得作响，没有双眼，不知道目标定住了苌舟和青毓中的哪一个，张了张口，发出喑哑的声音。

　　却不成话语，也不成曲调。

　　苌舟嗅到了一丝腐肉的味道，熏得他作呕。

　　他下意识捂着嘴，却见那些人癫狂般，快速地迈着步子走来，一步跨越很远，在他眼中成了虚影。

　　虚影之中，漂浮着几缕灰色的像是灵力，又不是灵力的东西，沾着浓稠的雾气。

　　那是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怨气。

　　耳畔涌入亡魂凄厉的叫声，他紧紧地闭上了双眼。

　　搭在腰间的手却松开了。

　　青毓……

　　为什么？

　　苌舟的疑惑只在瞬息，下一刻，他预料之中亡魂扑向他的局面并没有发生，他只觉着发丝被一道风扬起，腐肉的味道刮过面颊，又向后疾驰而去。

　　身后传来一声闷哼。

　　苌舟猛地睁开眼，转身之时，青毓已在他身后十米开外。

　　没有看见太血腥的场景。

　　青毓身前凝聚了结界，以数道灵力擒住那些官差，绞紧了那些官差的脖子，将所有人都稳定在青毓身前不远处。

　　若是适才青毓不后退，那么这些官差扑向青毓的同时，就会连带着苌舟一起扑。

　　“青毓……”苌舟刚刚只想着自己没法调用灵力，觉着会成为亡魂的首要袭击对象，但他忘了，青毓很早之前就说过，他在这座亡灵城中是安全的。

　　有青毓的发簪和梓狐的誓言在，亡魂不会袭击仙尊。

　　可亡魂会袭击冥王啊！

　　苌舟瞧着青毓的脸色白了一瞬，一颗心霎时揪紧，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

　　直到青毓将那些官差身上的怨气彻底稳定下来，他们的面容恢复正常，瘫倒昏迷在地，苌舟这才大口地喘息，也顾不上自己了，径直走向青毓。

　　“你没事吧？”

　　青毓的脸色有些差，在苌舟看不见的地方狠狠攥着指尖，掐进掌心之中也浑然不觉。

　　他将手背在身后，施术掩去了掌心的伤痕，道：“没事。”

　　“真的没事吗？”若是苌舟还能调用灵力，他肯定要将青毓从头到脚探查一番，可他现下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拉着青毓，反反复复确认了好几遍。

　　虽然没有灵力探查吧，但将青毓从头到脚摸了一遍倒是有的。

　　在苌舟准备上手摸第二遍的时候，青毓终于淡然地开口，“不若，我将衣服脱了？随你看。”

　　竟然还有心思贫嘴？看来是真的没受伤。

　　苌舟愈发觉着今日的冥王像是被夺舍了，他拍了一下青毓心口，到底是没下重手，“怎么？冥王如今这种话都说得出口，数千年的脸面不要了？”

　　青毓静静地看着他。

　　苌舟这才意识到脱衣服这种话好像一开始就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顿时有些羞愧。

　　仙尊没有做好表率，可别带坏了小孩子。

　　尤其是肚子里的这个。

　　苌舟不着痕迹地揉了揉肚子，暗暗警告了一番自家孩子。

　　他抬眼看着青毓的面色，已经一如往常，大抵是没事了，便问了问那些官差的情况。

　　适才苌舟所见，这些官差连城门都开不了，应该是出不了城。想来也是，梓狐费心费力建造亡灵城，怎么可能任由这些亡魂出入？

　　倒是苌舟心急了。

　　不过苌舟不太明白，既然出不了城，为何那些官差会有出城的记忆？

　　“亡魂与鬼魂融合，产生意识，你我，只是催化他们的记忆。”

　　苌舟大概懂了，“你的意思是，如果没有我们，那他们的生活就会按照自己原有的记忆走下去，因为我们的出现，他们的记忆会被我们所改变，但其实现有亡灵城的情况并不会变，只是他们的记忆有了偏差。”

　　比方说李大人，如果没有苌舟和青毓，他兴许第一次进食客楼就会将金掌柜带走，但是因为苌舟和青毓改变了这一件既定发生的事，李大人就会被苌舟引导，出城搜寻。

　　在李大人的记忆中，会完善这件事，但实际上只是记忆的偏差，城门并没有开。

　　“那这一段被我们改变，新产生的记忆，你能用生死簿看到吗？”若是生死簿能看到，那倒是省去了苌舟询问这些官差的功夫。

　　“不能。”生死簿谓之生死，只记录凡人出生至死前最后一刻，“亡魂所历，不在生死簿记载范畴。”

　　“那好吧。”看来还是得问。

　　一旁传来轻微的动静，苌舟侧了侧视线，见那些官差已经陆续爬了起来。

　　李大人感觉自己像是被谁打了一顿，尤其是脖子，一圈都是疼的，“我怎么在这？”

　　他记得自己在开城门来着。

　　“对了！”李大人揉着脖子，站起身，他还记得苌舟满是怀疑地说让他出一个城门看看。

　　他心头那股劲又涌了上来，立时便要冲向城门。

　　“等……”

　　作者有话说：

　　苌舟：大可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