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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濒死的鸟在疯狂撞击牢笼,每一次撞击都带来濒临碎裂的恐惧。四肢百骸传来剧烈的、如同被无数钢针同时穿刺的锐痛,肌肉在无法抑制地痉挛、抽搐,力量像退潮般急速流失。身体内部,仿佛有什么坚固的东西正在迅速崩塌、朽坏,发出无声的哀鸣。
“呃……嗬……” 喉咙里不受控制地挤出破碎而痛苦的嘶鸣。这声音,干涩、扭曲、充满了濒死的绝望,完全不像是陈哲那低沉悦耳的嗓音。
视野在剧烈的生理痛苦中艰难地聚焦。
眼前不再是璀璨的宴会厅或俯瞰众生的书房,而是一间冰冷得没有一丝人气的……病房?或者实验室?巨大的落地窗外依旧是“天穹之城”的夜景,但玻璃是单向的,外面看不到里面。室内光线是惨白的、毫无生气的冷色调。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道,浓烈得几乎盖过了一切,其中还混杂着一种更细微的、类似金属和臭氧的冰冷气息。
最恐怖的,是视角。
“我”的视线,并非来自陈哲那双总是居高临下、充满掌控感的眼睛,而是……低垂的。视线所及,是覆盖在“自己”身体上的……一层薄薄的、带着金属质感的无菌织物。织物下方,“我”的身体轮廓清晰可见——僵硬,瘦削,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脆弱感。视线艰难地、极其缓慢地移动,如同生锈的齿轮在艰难转动。
然后,“我”看到了“自己”的手。
那绝不是一双掌控亿万财富、优雅地端起水晶杯或签下巨额订单的手!它枯瘦得如同蒙着一层灰败死皮的骨架,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缺乏血色的苍白,紧紧包裹着嶙峋的指骨。它就那么无力地瘫放在冰冷的、同样覆盖着无菌织物的床沿上,像一件被遗弃的、毫无生气的物品。几根细小的、半透明的管线从手背延伸出来,连接着旁边闪烁着冰冷绿光的监测仪器。
视线继续上移,极其艰难地,掠过同样覆盖着织物的、瘦削得几乎能看见肋骨轮廓的胸膛。
最终,落在了一面巨大的、镶嵌在对面墙上的镜子上。
镜子里映出的景象,让我的意识瞬间冻结,发出无声的尖啸!
那是陈哲!
但……是彻底崩塌、被囚禁在病榻之上的陈哲!
那张曾经英俊得极具侵略性、总是带着掌控一切微笑的脸庞,此刻只剩下令人心惊的灰败和深陷的轮廓。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如同骷髅,曾经锐利如鹰隼的墨色眼瞳,此刻只剩下浑浊、涣散的光,里面充斥着一种濒临绝境的、野兽般的痛苦和不甘。薄薄的嘴唇毫无血色,微微张开着,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带动着干裂的唇瓣颤抖。他的身体……那具曾经挺拔、充满力量感的身体,此刻被束缚在冰冷的仪器和管线之中,像一具被精心保存的、正在朽坏的标本。一种名为“渐冻”的绝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酷地将他的一切生机和力量蚕食殆尽。
这就是真相!这就是项链另一端连接的……本体!
那个在虚拟世界里掌控一切、挥霍感官的“陈哲”,不过是一个依托于尖端神经科技投射出的、强大的意识幻影!而支撑这个幻影的,是这具在现实中迅速走向彻底僵死、连呼吸都成为酷刑的残破躯壳!
巨大的认知冲击如同宇宙初开的爆炸,瞬间将我仅存的意识炸得粉碎!恐惧、荒谬、冰冷的绝望……所有情绪都消失了,只剩下无边的、令人窒息的空白。
就在这意识彻底宕机的死寂空白中,一个冰冷、干涩、如同砂纸摩擦玻璃的声音,艰难地、一字一顿地从这具濒死的躯壳喉咙里挤了出来,清晰地回荡在这片冰冷死寂的空间里,也如同冰锥般刺入我的意识核心:
“这……具……身体……快……不行了。”
声音带着濒死者的绝望喘息,每一个字都像是耗尽了他残存的生命力。
镜中那张枯槁如骷髅的脸庞,那双浑浊涣散的眼睛,却在这一刻,极其缓慢地、极其精准地转动了方向。那目光穿透了镜面,穿透了冰冷的空气,也穿透了我因极度惊恐而僵硬麻木的意识屏障。
死死地,钉在了“我”——小雅,那个被困在他感官囚笼里的意识——身上!
一种被深渊巨兽锁定的、最原始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我的全部存在!
紧接着,镜子里那张枯槁的、如同蒙着死灰的脸上,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向上拉扯开一个弧度。
那是一个微笑。
一个抽干了所有生命力、只余下纯粹冰冷意志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枯裂的嘴唇翕动着,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嗬嗬”的喘息,但那每一个字,都如同淬了冰的钢针,带着不容置疑的、主宰生死的宣告,狠狠刺入我的意识深处:
“别……怕……”
他浑浊的眼珠里,燃烧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对鲜活生命的渴望火焰,死死锁定着我意识所在的方位。
“……很快……”
嘴角那抹非人的笑意加深,仿佛在欣赏猎物最后的绝望挣扎。
“……你的身体……”
枯槁的手指在无菌织物下,似乎极其微弱地抽搐了一下。
“……就是我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