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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天烈焰和刺鼻的浓烟,什么都没有了。那个不顾一切冲进来救我的身影,那个把我推向生路的身影,被那根燃烧的横梁和随后彻底崩塌的屋顶,永远地留在了那一片火海地狱之中。消防员最终在废墟深处,只找到一具焦黑蜷缩、面目全非、仅凭残存衣物勉强辨认的遗体。
“林远——!!!”
我猛地回过神,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冰冷的黏腻感紧贴着皮肤。老人枯瘦的手还死死攥着我的手腕,那冰冷的触感此刻却像烙铁一样滚烫。他浑浊的眼睛依然死死盯着那面镜子,即使那里现在只剩下烛光摇曳下模糊不清的轮廓。他的嘴唇还在无声地翕动,仿佛还在呼唤那个名字。
不…不可能…
一个荒谬绝伦、足以撕裂所有理智的念头,如同藤蔓般疯狂地缠绕住我的心脏,勒得我喘不过气。
我猛地甩开老人的手!动作近乎粗暴。我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我扑到床边,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连我自己都感到恐惧的急切,双手颤抖着去掀老人身上那件薄薄的病号服!
“你…?”老人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疑问,带着痛苦和虚弱。
我顾不上解释,也根本无法解释。手指因为剧烈的颤抖而笨拙不堪,摸索着衣扣,解开。布料摩擦着他松弛起皱的皮肤。烛光昏暗,在他瘦骨嶙峋的后背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
然后,我看到了。
在他左侧肩胛骨下方,靠近脊柱的地方。
一大片皮肤。
那不是普通的老年斑或者色素沉淀。那是被烈焰焚烧后留下的、永久性的烙印。皮肤呈现出一种极其怪异的、扭曲的形态。一部分是厚厚的、发亮的深褐色瘢痕,像融化的蜡油凝固后的样子,僵硬地隆起;另一部分则深深凹陷下去,皱缩在一起,形成一道道沟壑纵横的褶皱,颜色是暗沉发紫的。边缘极不规则,如同被粗暴撕裂后又强行缝合的破布。整个疤痕覆盖了巴掌大的一块区域,在昏暗摇曳的烛光下,像一幅古老而狰狞的地图,无声地诉说着曾经遭遇的灭顶之灾。
我的指尖,带着一种无法控制的剧烈颤抖,轻轻地、试探性地触碰上去。那触感……坚硬、粗糙、带着一种非人的光滑感……和记忆深处那个被烈焰吞噬的夜晚,我最后一次触碰到的、林远后背被灼伤的那一小块皮肤……一模一样!
一股强烈的酸楚猛地冲上鼻梁,眼前瞬间模糊一片。泪水毫无预兆地决堤,滚烫地滑过冰冷的脸颊,砸落在老人嶙峋的后背上,在那片狰狞的疤痕边缘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时间,这个冷酷的暴君,仿佛在我眼前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嘲笑。二十年!整整二十年!我像一个被抽掉发条的人偶,机械地活着,麻木地工作,用一层厚厚的职业外壳把自己包裹起来,以为那份撕心裂肺的痛楚早已被岁月掩埋,被时间风干。我以为我忘了,至少,我以为我成功地欺骗了自己。
可原来,它从未离开。它只是沉睡了,像一颗深埋的种子,蛰伏在灵魂最幽暗的角落,等待着某个特定的瞬间,一场突如其来的雷暴,一句迟到了二十年的“认得”,便足以将它唤醒,让它破土而出,瞬间长成参天的荆棘,狠狠刺穿我所有自欺欺人的外壳!
二十年前那场冲天的大火,那根裹挟着死亡呼啸而下的燃烧横梁,那声撕心裂肺最终被烈焰吞噬的呼喊……无数个午夜梦回时让我冷汗淋漓惊醒的画面,此刻如同烧红的钢针,密密麻麻地刺进我的脑海!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令人窒息,带着新鲜的、血淋淋的痛楚。
林远。那个名字,那个早已被我强行尘封、不敢触碰的名字,此刻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裹挟着所有青春的记忆、所有甜蜜的酸涩、所有绝望的痛楚,狠狠地撞回我的生命里!
他冲进火海时决绝的眼神,他护住我时后背灼热的温度,他推开我时那声最后的嘶吼……所有的一切,都在这片狰狞的、烙印在另一个垂死老人背上的疤痕里,找到了残酷的印证。
“林远…是你吗?”我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破碎得连自己都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抠出来的,带着血沫。我死死盯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试图从那片被病痛和岁月彻底蒙蔽的迷雾深处,找到一丝熟悉的、属于那个二十岁少年的光芒。
老人浑浊的瞳孔似乎微微收缩了一下,像被投入石子的死水潭,漾开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但那涟漪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脸上没有激动,没有狂喜,甚至没有一丝一毫旧日恋人重逢时应有的波澜。只有一种更深沉、更恒久的疲惫和茫然,如同冬日里枯寂的湖面。他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枯枝般的手指在床单上无意识地抓挠着,目光又渐渐涣散开去,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认出”,已经耗尽了他生命中最后一点清醒的火花。
巨大的悲恸和一种近乎荒谬的无力感,像冰冷的海水瞬间将我淹没。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我几乎无法呼吸。我猛地直起身,踉跄着后退一步,仿佛要逃离这令人窒息的真相。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那寒意透过薄薄的护士服,刺进骨髓。
烛火在我剧烈的动作下疯狂摇曳,墙上我们两人的影子被拉扯得巨大而扭曲,如同纠缠撕咬的鬼魅。我下意识地抬起一只手,用力捂住自己的嘴,试图堵住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呜咽。手指冰冷,牙齿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