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删掉它……让这无休止的疼痛停止!麻醉诱导剂带来的冰冷感开始沿着手臂的血管向上蔓延,意识像浸入冰水般开始模糊下沉。
就在那片沉重的黑暗即将彻底吞噬我的瞬间,额头上那只稳定干燥的手,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它不再是安抚,而是像一把烧红的铁钳,猛地死死攥住了我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将我的腕骨捏碎!
剧痛让我猛地倒抽一口冷气,涣散的意识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硬生生扯回了一丝清明!我惊恐地睁开眼,刺目的灯光下,只看到安远医生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他脸上那层温润如玉的平静面具彻底崩裂了,如同被重锤击碎的瓷器。汗水瞬间浸湿了他的额发,几缕狼狈地贴在皮肤上。他的眼睛睁得极大,瞳孔却剧烈地收缩着,里面翻涌着我从未见过的、浓得化不开的恐惧和……一种近乎疯狂的绝望!那眼神溃散着,仿佛穿透了我的身体,死死盯着某个只存在于他噩梦深渊里的景象。
“不……停下!别做傻事!别——”他的声音嘶哑破裂,完全走了调,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带着一种濒死般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战栗。
这突如其来的剧变让整个手术室瞬间凝固!时间似乎停滞了一拍。旁边一个护士手中的金属托盘“哐当”一声砸在光洁的地面上,手术器械散落一地,发出刺耳尖锐的噪音。其他人僵在原地,像被施了定身咒,只有惊愕的眼睛在无菌口罩上方剧烈地眨动。
“安医生?!”另一个护士失声惊呼。
安远医生对周围的混乱充耳不闻。他全部的力气和精神都灌注在那只死死钳住我的手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身体难以控制地微微颤抖。他的目光依旧死死地钉在虚空中的某个点上,嘴唇哆嗦着,那些压抑了不知多久的、带着血腥味的字句,终于冲破了理智的堤坝,决堤般喷涌而出:
“为什么?!为什么就是删不干净!一次……两次……三次!我试了三次啊!” 他的声音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皮,每一个字都刮着血丝,“每一次……每一次删完……以为……以为终于……解脱了……”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那声音像是肺部被撕裂了,带着剧烈的抽痛。汗水沿着他惨白的脸颊蜿蜒流下,汇聚在下颌,滴落在我裸露的手臂上,冰凉粘腻。
“可她在梦里回来找我!一次比一次……更清晰!更……更……” 巨大的痛苦扭曲了他的面部肌肉,他几乎无法完整地说下去,牙齿咯咯作响,“最后一次……梦里……她躺在那……浴缸的水……那么红……那么冷……她看着我……眼睛睁着……问我……问我为什么……要……要一遍遍地……把她……杀死……”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嚎叫出来的,破碎不堪,混杂着无法承受的绝望和悔恨,如同濒死野兽的哀鸣。
那嘶哑的、血淋淋的控诉在冰冷的手术室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凿进我的耳膜,穿透麻木的屏障,直刺灵魂深处!他描述的画面——浴缸、血水、睁着的眼睛……那不是我每晚在黑暗里独自拼凑、又恐惧面对的图景吗?那不是我极力想要删除、以为删除就能逃开的深渊吗?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我,比任何肉体上的痛苦都更甚!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积蓄在体内最后的一丝力气猛地爆发出来,我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不顾一切地剧烈挣扎!被传感贴片和固定带束缚的身体疯狂扭动,试图摆脱那只铁钳般的手和身下冰冷的金属台。连接在头皮上的导线被扯动,仪器立刻发出尖锐刺耳的警报声,红光在手术室里疯狂闪烁。
“病人失控!镇静剂!快!”混乱中有人大喊。
“安医生!松手!您快松手啊!”护士扑上来,试图掰开安远医生死死钳住我的手。
场面彻底失控。刺耳的警报、纷乱的脚步、惊慌的喊叫、仪器的蜂鸣……所有声音混作一团,冲击着耳膜。冰冷的金属台面在挣扎中摩擦着后背的皮肤,带来火辣辣的痛感。就在这混乱的漩涡中心,安远医生那双布满血丝、溃散混乱的眼睛,却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死死地吸住了我。那里面翻涌的痛苦和绝望,是如此赤裸,如此熟悉,如此……令人窒息。
我看到了自己。
看到了那个蜷缩在黑暗里、一遍遍用删除的幻想来麻痹自己的懦夫。
看到他耗费巨大代价换来的所谓“解脱”,不过是将活生生的痛苦,扭曲成了更加狰狞、永不消散的梦魇,一遍遍在灵魂深处重演那场死亡,一遍遍接受那无声的、来自深渊的拷问——“为什么一遍遍杀死我?”
“不——!”
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冲破了我的喉咙,压过了所有的噪音。那不是恐惧,是比恐惧更深的、源自本能的抗拒!是对那即将被格式化的灵魂发出的最后哀鸣!这声吼叫似乎用尽了我残存的全部力气,身体骤然脱力,软倒在冰冷的金属台上,只剩下胸膛剧烈地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钳在我手腕上的那只手,终于被几个护士合力掰开了。安远医生被踉跄着拉开,他像一具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的木偶,眼神空洞,口中只剩下破碎的、意义不明的呓语:“……删不掉……杀……又杀……一遍……” 他被半架半扶着带离手术台,白大褂的袖子蹭到了旁边的器械架,带倒了一个不锈钢托盘,又是一阵刺耳的叮当乱响。
刺耳的警报还在头顶尖锐地嘶鸣,红光旋转着,将周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