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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几乎是踉跄着扑到床边,急切地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杂乱地堆着各种型号的转接线、信号放大器和一个巴掌大小、外壳磨损严重的黑色金属盒——我的个人记忆植入器。它的表面布满了划痕和掉漆的斑点,一个磨损严重的接口裸露在外,像一只沉默的眼睛。我粗暴地扯出数据线,手指因为急切而微微发抖,好几次才将芯片准确地对准接口插进去。
“咔哒。”
一声轻微的啮合声。植入器侧面的指示灯由暗红转为幽绿,发出稳定而微弱的光芒。成了。
我躺倒在冰冷的床铺上,枕头上还残留着隔夜的头油味。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将植入器侧面的一个微型感应贴片用力按在自己的太阳穴上。一阵熟悉的、带着轻微电流刺痛的冰凉感瞬间穿透皮肤,直抵颅骨深处。
黑暗如同潮水般退去。
感官瞬间被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温暖与明亮所淹没。光线柔和,带着黄昏的暖意。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复杂而诱人的香气——老姜被拍裂后辛辣中透着暖意的气息、陈皮的清苦甘香、浓郁的肉骨汤底、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去腥用的花雕酒香。这香气如此真实,如此霸道,瞬间驱散了我现实中房间里那股令人作呕的霉味,甚至让我的舌根下意识地分泌出唾液。
视觉清晰起来。一个干净、明亮、充满生活气息的厨房。阳光透过擦得锃亮的玻璃窗,在米白色的瓷砖墙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一个穿着浅蓝色棉质家居服的女人背对着我,站在燃气灶前。她的身影纤细而挺拔,及肩的黑发松松地用一根木簪挽起,露出白皙优美的后颈。灶台上,一只圆肚砂锅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欢快的气泡,白色的蒸汽袅袅升起,模糊了窗外的景色。锅盖被顶起又落下,发出轻微的碰撞声,锅里的内容物在浓郁的汤汁中翻滚沉浮。
是小雅。她正微微弯着腰,专注地看着砂锅里的汤。她的动作流畅而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左手轻轻揭开锅盖,一股更加浓郁鲜香的热气扑面而来。右手拿起一个长柄汤勺,手腕微转,舀起半勺深褐色的汤汁,凑到唇边,极其自然地嘟起嘴,吹了吹气。然后,她小口地啜饮了一下。
我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这个动作,这个微微嘟嘴吹气的习惯性小动作……和苏晚一模一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狂喜猛地攫住了我,像一只冰冷又滚烫的手攥住了我的心脏。
她似乎尝了尝味道,满意地点点头,放下汤勺。接着,她拿起案板上切好的几片薄如蝉翼的雪梨,用指尖捻着,一片一片,轻盈地投入翻滚的汤中。梨片在深褐色的汤里浮沉,很快被浸润,边缘微微卷曲。
“老公,”她忽然开口,声音温软柔和,带着一点糯糯的尾音,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今天累坏了吧?梨片下火,汤再滚两分钟就好。”她没有回头,语气是那么自然,充满了无需回应的笃定和温柔。
老公!这个称呼像一道电流击中了我。我贪婪地注视着她纤细的背影,那微微侧头时露出的一点柔和的耳廓线条,那挽发木簪上细小的纹理。在意识深处,我疯狂地、不容置疑地对自己下达指令:我是她的丈夫!那个即将喝到这碗汤的男人就是我!这个温暖的厨房是我的,这个温柔的女人是我的!陈默?那个蜷缩在肮脏公寓里的可怜虫,那个失去妻子的失败者?不!他根本不存在!此刻,我就是这个被爱意和关怀包围的幸运男人!
一种巨大的、虚假的、令人沉溺的幸福感如同暖流般注满了我冰冷的四肢百骸。我几乎能想象出汤碗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的踏实感,能预见到那口滚烫鲜美的汤汁滑入喉咙的熨帖。现实中空瘪的胃袋,在此刻被一种饱胀的暖意填满。
砂锅里的汤,翻滚得更欢腾了。梨片在深褐色的海洋里沉浮,像一只只小小的白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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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像被从温暖的深海中粗暴地拽出,猛地跌落回冰冷坚硬的现实礁石上。植入器贴在太阳穴上的冰凉触感变得无比清晰,甚至带着一丝刺痛。我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聚焦在头顶天花板上那盏苟延残喘、闪烁不定的日光灯管上。嗡嗡的电流噪音像一群恼人的苍蝇,钻入耳膜。
刚才厨房里的温暖、香气、小雅温柔的侧影和那声糯软的“老公”……全都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这间冰冷、死寂、散发着隔夜馊味的囚笼。巨大的落差带来一阵强烈的反胃感,喉咙口涌上酸水。我猛地从床上坐起,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眼前发黑。
“呃……”我捂住嘴,干呕了几下,却什么也吐不出来。胸腔里空得发疼,胃袋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又冷又硬。刚才那被暖意填满的虚假饱足感消失得无影无踪,留下的只有更深、更蚀骨的饥饿和空虚。
房间里只有日光灯管单调的嗡嗡声和我自己粗重压抑的喘息。目光下意识地扫向床头柜。那枚灰色的“温柔人妻”芯片静静地躺在植入器旁边,像一只沉睡的灰色蝴蝶。旁边散落着几个被拧开的空芯片盒,花花绿绿的包装上印着诸如“甜蜜初恋”、“职场高光”、“海岛假期”之类的诱人字样,此刻在我眼里却像一个个嘲讽的鬼脸。
我的视线最终落在墙壁上。几张打印出来的照片被图钉随意地钉在斑驳的墙皮上。一张是某个女人在花丛中回眸微笑,阳光刺眼;一张是穿着职业套裙的背影,显得精明干练;还有一张是在某个沙滩上奔跑的模糊身影……这些都是我之前购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