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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吼。他双手深深插进头发里,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在死寂的房间里弥漫开。他失败了。他的技术,他引以为傲的、能够“复制星光”的技术,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留不住任何东西。
崩溃来得猝不及防。那是一个异常安静的黄昏,夕阳将房间染成一片哀伤的金红。父亲刚从一场徒劳的数据鏖战中抬起头,眼里的血丝几乎要滴出血来。他蹒跚地走到我身边,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沙哑得厉害:“露娜…今天感觉好点了吗?爸爸…爸爸给你削个苹果?”
他伸出手,那只曾无数次将我高高举起、温暖而有力的手,带着小心翼翼的、近乎卑微的期望,想要抚摸我的头发,像过去千百次那样,传递一点安慰和力量。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我发丝的瞬间,异变陡生。
我的身体,如同信号彻底中断的全息投影,猛地剧烈闪烁了一下!整个轮廓瞬间变得稀薄、透明,在夕阳的光线下,像一层随时会飘散的轻烟。父亲的手,带着他全部的期待和绝望,毫无阻碍地、直接地穿过了我变得虚幻的头顶!
没有触感。没有温度。只有一片冰冷的、令人心胆俱裂的虚无!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父亲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死,随即被一种天崩地裂的惊骇和剧痛彻底撕碎。他触电般猛地缩回手,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又猛地抬头看向我。他的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放大到极限,里面倒映着我此刻非人的、濒临消散的透明身影。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同样变得透明的手。夕阳的光线毫无阻碍地穿透它们,在地板上投下淡淡的、摇曳的光斑。一种奇异的平静感笼罩了我。那双在数据流湮灭前死死盯住我的眼睛,那无声的尖叫,那无数“黑盒子”里重叠的悲泣…所有的疑问、恐惧、冰冷,在这一刻都找到了出口。
我抬起头,看向父亲那张被绝望和恐惧彻底扭曲的脸。他的嘴唇哆嗦着,似乎想呼喊我的名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的声音响了起来。它不再是我过去清脆的童音,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非人的空灵质感,像是无数细小的冰晶在寂静的虚空中相互碰撞发出的回响,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房间里:
“爸爸,”我透明的脸庞上,似乎浮现出一丝极淡的、近乎悲悯的困惑,“为什么杀我?”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时,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正巧掠过我的手臂。那被金光穿透的、透明的肢体边缘,如同被投入火焰的蜡像,开始无声地、缓慢地溶解。先是皮肤,然后是肌肉的纹理,如同像素点失去了支撑,一点一点地剥落、飘散,化作无数极其细微的、闪烁着微光的尘埃粒子,在昏黄的光线里无声地升腾、湮灭。
父亲发出一声非人的、撕心裂肺的嚎叫,猛地扑上前,双手疯狂地抓向我正在溶解的身体。然而,他的手指徒劳地穿过一片片正在消散的光尘,只抓住了一把冰冷的、转瞬即逝的空气。
我看着他绝望挥舞的手臂,看着他脸上那足以吞噬一切的痛苦深渊。身体溶解的进程并未停止,如同一个设定好的、残酷的倒计时。那团曾被他珍重地封存在玻璃球里的、生日那天的纯净星光,此刻在记忆深处微弱地闪了一下,像遥远的星辰投来最后一瞥,然后彻底熄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