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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乎绝望的寻觅,还有……一种冰冷的、挥之不去的恐惧。它们像深水下的暗礁,偶尔撞上我的意识,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窒息感。但关于这些情绪的具体指向,关于“林晚”究竟是谁、经历过什么,却如同隔着厚厚的毛玻璃,模糊不清,无法触摸。
“还好。”我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回答,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疲惫和空洞。覆盖?整合?这轻飘飘的词语之下,是我被彻底篡改的人生。那个真正的“我”,或许早已在那场车祸中彻底消散,连一缕可供凭吊的残魂都没能留下。此刻活着的,不过是一个顶着“林晚”名字的、装载着混乱记忆的容器。
门被轻轻敲响,随即推开。进来的是一个女人,约莫三十五六岁,妆容精致得一丝不苟,剪裁合体的深灰色套装勾勒出利落的线条。她手里捧着一个包装考究的长方形大盒子,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职业化的关切笑容,快步走到床边。
“林晚!”她的声音清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熟稔,“谢天谢地,看到你恢复得这么好,我真是……真是高兴坏了!”她放下盒子,动作自然地想握住我的手。
我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肢体接触带来的陌生感让我不适。她脸上的笑容僵了瞬间,随即又更加灿烂地绽开,仿佛刚才的尴尬从未发生。她收回手,转而拍了拍那个大盒子:“喏,怕你在这里闷,我把你出事前放在画室的那批新作品带来了。医生说让你接触熟悉的东西,对记忆恢复有好处。你以前常说,颜料的味道比什么药都管用。”
她是谁?我搜索着混沌的记忆库,没有任何一张脸能与之对应。那些属于林晚的人际关系图谱,在我这里依旧是断裂的线条。
“这位是苏晴女士,你的经纪人,合作很多年了。”李医生适时地介绍,语气平淡无波,“苏女士一直非常关心你的康复情况。”
苏晴?经纪人?这两个词像两把生锈的钥匙,试图插入我记忆的锁孔,却只搅动起一片更深的茫然和空洞的金属摩擦声。我看着她殷切的脸,喉咙干涩,最终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苏晴似乎毫不在意我的沉默和疏离,她手脚麻利地拆开包装盒,动作带着一种习惯性的利落。里面是几幅绷好画布的画框,尺寸都不小。她小心翼翼地将它们一幅幅拿出来,斜靠在墙边的矮柜上,让它们沐浴在窗外的天光里。
“看看,”苏晴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为之的激动,像是在努力唤醒什么,“都是你最后那段时间的心血之作!虽然还没最终完成,但那感觉……啧,太有冲击力了!我就知道,等你康复了,我们……”
她的声音在我看清那些画面的瞬间,戛然而止。我的呼吸也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扼住。
画布上,没有预想中任何绚丽的光影或具体的形象。
只有背影。
同一个男人的背影。
不同的角度,不同的场景:有时在一条被昏黄路灯拉长影子的空旷街道尽头;有时在弥漫着湿冷雾气的废弃工厂门口,只留下一个模糊的、即将被吞噬的轮廓;有时则孤独地站在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荒芜的旷野地平线上,背景是铅灰色的、压抑的天空。
构图精准,笔触却带着一种近乎神经质的焦灼和……疯狂。大面积的深褐、冷灰、墨黑和一种极不祥的、仿佛凝固血液般的暗红,粗暴地涂抹、堆叠、刮擦。颜料厚重得如同结痂的伤口,又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寒意。这绝非平静的创作,更像是一种绝望的嘶吼,一种被某种巨大恐惧攫住后,用画笔进行的徒劳挣扎。
我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些背影上,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尚未愈合的肋骨,带来尖锐的痛楚。一股强烈的、莫名的熟悉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我淹没。这背影……我见过!在梦里?在那些记忆的碎片里?不,不是。是更深处……是这具身体残存的本能?还是林晚的记忆在疯狂地尖叫?
我踉跄着扑到最近的一幅画前,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拂过画布上那厚重、冰冷、带着绝望质感的颜料。指尖触碰到画布右下角,那里,在厚重的油彩之下,似乎有异样的痕迹。我用力抹开一小片堆积的暗红色油彩——
一行字,暴露出来。
是用某种极细的笔,蘸着同样暗沉、近乎黑红的颜料,在画布底子上狠狠刻划出来的字迹。细小,却带着一种刻骨的怨毒和不顾一切的执念,像一道丑陋的伤疤,嵌在画布的肌理里:
“找到他。”
每一个笔划都透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仿佛用尽了灵魂最后的力量刻下诅咒。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猛地窜上头顶,瞬间冻结了我的血液。找到谁?画中这个男人?林晚……她在找谁?为什么用这种方式?车祸……和她要找到这个人有关吗?
混乱的思绪像沸腾的岩浆在我脑中冲撞,几乎要将那层脆弱的记忆融合层撕裂。我猛地抬头,视线撞上苏晴。她脸上的职业化笑容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震惊、慌乱和……深不见底的恐惧。她的嘴唇微微翕动着,眼睛死死盯着那行被我抹出来的字,脸色在瞬间褪得惨白,如同病房的墙壁。
“不……不可能……”她喃喃自语,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像是看到了地狱的入口,“她……她明明答应过……不再碰这个了……她明明已经……”
“苏女士?”李医生皱紧了眉,语气带上了一丝严厉的探究,“这画?还有这行字?到底怎么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