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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木偶,踉跄着后退了一步,背脊撞在冰冷的墙壁上。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咯咯声,目光扫过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和一张张毫无表情的脸,最终死死地、带着巨大的困惑和某种濒临崩溃的愤怒,定格在我脸上。
“我……”他嘶哑地挤出声音,那声音干涩得如同枯叶摩擦,“我在写书!你们……你们不能这样!那是小说!是虚构的!虚构的!”他挥舞着手臂,指向书房,指向桌上散乱的稿纸,指向那本《完美谋杀》,仿佛那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他的身体微微颤抖,那是一种被彻底冒犯和无法理解的愤怒,但更深层里,似乎也掺杂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源自未知的恐惧。
警官面无表情地出示了一张纸:“你涉嫌与一桩谋杀案有关。这是搜查令和逮捕令。你有权保持沉默……”
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锁住了艾伦的手腕,那金属的撞击声清脆而残忍,在死寂的客厅里回荡。他被两个警员架着,踉跄地向门外走去。经过我身边时,他猛地停下,转过头。
那双曾写满故事和温柔的蓝眼睛,此刻死死地盯着我,里面翻涌着受伤的野兽般的痛楚、巨大的质问和一种近乎绝望的哀求。他嘴唇翕动着,最终却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那眼神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我的灵魂上。
“克莱尔……”他终于嘶哑地、破碎地喊出了我的名字,尾音消失在门外的警笛喧嚣中。
客厅里瞬间只剩下我一个人。
警灯的光芒还在窗外无声地旋转,蓝红交替,将墙壁、家具、还有我自己的影子,都映照得扭曲变形。方才还弥漫着艾伦狂热的创作气息和书本油墨味的地方,此刻只剩下警员们粗暴闯入后留下的冰冷气息,以及一种……浓得化不开的死亡的味道。
我瘫软在沙发里,浑身冰冷。目光下意识地再次投向那本摊开的《完美谋杀》。书页上,那几行描述刺杀的铅字,在跳跃的警灯光线下,仿佛活了过来,扭曲着,流淌着暗红色的血。
“……尸体被发现时,面部朝下俯卧于湿润的落叶层上……”
市郊……湿润的落叶层……
那个名字,那个几天前曾在新闻里一闪而过的、模糊的受害者名字,此刻如同毒蛇的信子,猛地钻进我的脑海——一个红头发的女人。
* * *
审讯室的空气像是凝固的铅块,沉重、冰冷,带着消毒水和金属特有的生硬气味。惨白的顶灯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将坐在对面的艾伦照得纤毫毕现,也无情地榨干了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他眼下的乌青深重,头发凌乱,昂贵的衬衫领口歪斜,整个人缩在冰冷的金属椅子里,像一株迅速枯萎的植物。
墙壁是单调压抑的灰绿色,吸音材料让整个空间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墙壁高处一个狭小的、装着铁栅栏的通风口,隐约传来外面世界模糊而遥远的噪音,反而更衬出这里的绝对封闭。一张同样冰冷的金属长桌横亘在我和他之间,桌面上除了惨白的灯光反射,空无一物,仿佛一道无法逾越的深渊。
我坐在靠墙的一张硬塑料椅子上,距离艾伦只有几步之遥,却又仿佛隔着千山万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冷的刺痛感,吸入肺腑的都是绝望和恐惧。我的手指紧紧绞在一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这点微不足道的痛楚来压制心脏狂乱的跳动。艾伦偶尔投来的目光,充满了受伤的控诉和深不见底的困惑,像钝刀子反复切割着我。
门无声地滑开了。
一个身影走了进来。不是之前负责审讯的年轻警官,而是一个中年人。他身材并不特别高大,但肩膀宽阔,步伐沉稳,带着一种经历过太多黑暗后沉淀下来的、近乎磐石般的厚重感。深蓝色的制服熨烫得一丝不苟,肩章上的银色徽记在灯光下闪着冷硬的光。他的脸如同用岩石雕刻而成,线条刚硬,没有多余的表情。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幽暗,沉静,蕴藏着巨大的压力,似乎能轻易穿透一切伪装,直视灵魂深处最隐秘的角落。他是警长,那个名字在本地新闻中与重大案件联系在一起的——马库斯·索恩。
索恩警长没有看我,甚至没有多看艾伦一眼。他径直走到长桌的另一端,拉开椅子坐下,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他带来的唯一东西,就是一本熟悉的书——艾伦的《完美谋杀》。那黑色的封面在惨白灯光下像一块墓碑。
审讯室内本就压抑的空气,因他的到来而变得更加稀薄。艾伦下意识地挺直了佝偻的背脊,脸上那混合着疲惫和愤怒的神情里,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对眼前这个男人的、源自本能的警惕和畏惧。
索恩警长将书轻轻放在光洁的金属桌面上。他没有立刻翻开,只是用那双古井般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艾伦。那目光无声,却重逾千钧。
“韦斯特先生,”警长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缓,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敲打在每个人的耳膜上,“你的书,写得很好。非常……专业。”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拂过书脊,“尤其是对犯罪细节的处理,精准得令人叹服。我们局里几个搞鉴定的老家伙看了,都挑不出一点毛病。”
艾伦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再次强调“那是虚构”,但在警长那平静得令人心慌的目光注视下,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索恩警长终于翻开了书页。纸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