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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浅了。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橡皮擦,轻轻抹去了一点点。
我的动作僵住,呼吸骤停。
我眨了一下眼睛,怀疑是自己眼泪模糊或是光线作祟。
不是幻觉。
那一道刻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模糊、平缓……仿佛那坚硬的陶瓷表面正在缓慢地融化、流动,自主地抚平一切痕迹。
消失?
它正在消失!
恐慌如同冰水,瞬间浇透全身。我疯了似的用手指去摩擦、去抠挖那行字,想要阻止这诡异至极的一幕,想要将它牢牢固定下来!可指尖触碰到的地方,只有一片越来越光滑的曲面。那些深刻的、挣扎的笔画,正争先恐后地褪去、湮灭。
“不……不!不要!” 我语无伦次,巨大的惊骇和绝望攫住了我,只能徒劳地看着那指控,那父亲用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留下的最后遗言,正在我的眼前,一点点地被彻底抹除。
“我是被……”
“谋杀……”
字句断裂,消散,化为虚无。
最后一点痕迹彻底消失了。内胆壁光滑如新,黑得纯粹,仿佛那行令人毛骨悚然的控诉从未存在过。
只剩下最后三个模糊到极点的、几乎无法辨认的笔画,还残留着丝毫印记,但也正飞速淡去。
我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都已凝固,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着冰冷和恐惧。书桌上,那只黑檀木骨灰盒安静地躺着,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寂的、吞噬一切的光。
楼下,继母林婉那悲恸欲绝的哭声,穿透地板,隐隐约约地传上来,那么真实,那么哀戚,赢得了满堂的同情与叹息。
而我站在这里,对着父亲空空如也的指控,如坠冰窟,四肢百骸都冷得发痛。
那哭声,此刻听来,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最恐怖的笑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