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答应，她就会一直这样楚楚可怜地望下去。

“好吧好吧，我的小云儿，真拿你没办法。”

少年终是败下阵来，宠溺地揉了揉云儿柔软的发顶，动作轻柔，充满了怜爱。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让云儿能靠得更舒服，然后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宛如讲述睡前故事般的舒缓语调，缓缓开启尘封的传说。

“在很久很久以前，人间有一个名叫牛郎的善良青年……”

他讲述故事的能力仿佛是与生俱来的天赋。

他的声音随着情节起伏而抑扬顿挫，时而低沉舒缓，描绘着牛郎在田间孤身劳作的艰辛；时而轻盈欢快，诉说着他与老牛相依为命的点滴。

当讲到牛郎在老牛指引下，窃取仙衣，与织女初遇时，他的语气变得神秘而充满惊喜；描绘两人婚后男耕女织、儿女绕膝的幸福生活时，他的声音里洋溢着满满的温暖与满足。

而当王母娘娘震怒，强行将织女带回天庭，金钗划出天河时，他的语调又转为沉痛与无奈。

最后，讲到喜鹊搭桥，七夕相会，声音里则充满了虽悲犹喜的绵长情意。

他的表情也跟随着故事不断变化，或微笑，或蹙眉，或惋惜，或欣慰，整个人都沉浸在自己营造的故事氛围中。

这生动传神的讲述，不仅将身旁的云儿完全带入了那个遥远而神奇的爱情传说里，就连前方一直专注于驾驶的管家，也不自觉地被吸引了心神。

他原本凝视着海平线的目光，渐渐被身后少年清朗的声音拉了回来，时不时通过后视镜瞥一眼沉浸其中的兄妹俩，手中操控方向盘的动作在不经意间放缓了些许，脚下也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住，久久未曾移动，同样沉醉在这古老的星月神话之中。

一篇缠绵悱恻的牛郎织女故事讲完，船舱内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宁静。

云儿早已深深沉浸其中，无法自拔。她那双精美的粉色大眼睛里雾气氤氲，眼眶红红的，像沾染了晨露的桃花花瓣，晶莹的泪珠在里面不断汇聚、打转，终于承受不住重量，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下来。

她抽抽搭搭地，带着浓重的鼻音恳求道：“呜——哥哥，可不可以……可不可以让他们一年多见上几次面呀？一家人就应该每天都开开心心地生活在一起，不要分开那么久，好不好嘛？”

她那梨花带雨的模样，声音哽咽，带着孩童纯粹的善良与不解，任谁见了都会心生怜爱。

她的小手无意识地紧紧攥住凌天的衣角，仿佛这样就能凭借自己的力量，改变神话中那注定的别离。

少年看着妹妹这副真挚感伤的模样，心中情绪复杂，既为她的纯真善良感到欣慰，又为故事勾起了她潜在的忧伤而感到心疼。

他连忙放柔了声音，脸上挤出温暖的笑意，那笑容试图驱散笼罩在妹妹心头的阴云。

他迅速掏出随身携带的柔软纸巾，动作极其轻柔地，一点点拭去她脸上的泪痕，如同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珍宝，轻声安慰道：

“可是云儿，你想啊，这或许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严厉的天条之下，玉帝最终应允他们每年七月初七相见一日，这已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一天的时间，虽然短暂，但也足够他们互诉衷肠，分享一年来的思念与见闻了。”

“但是……但是云儿就是不乐意嘛！”

云儿的情绪有些激动起来，泪水眼汪汪地直流，

“为什么一家人团圆快乐，非要得到别人的准许？为什么非要忍受生离死别的痛苦？云儿不要玉帝的什么赏赐，只想要牛郎织女，还有他们的宝宝，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就像……就像妈妈离开我们一样，我不要爸爸将来领其他的阿姨回家，我只要我自己的妈妈回来……”

她越说越伤心，声音因哭泣而变得断断续续，小小的肩膀不住地颤抖。

“妈妈”这两个字，如同两道无声却威力巨大的惊雷，骤然在少年和前方驾驶位的龙叔心中炸响。

两人的身体几乎是同时猛地一僵，瞬间定格，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船舱内只剩下快艇引擎持续不断的低沉嗡鸣和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过了好几秒，那种近乎窒息的凝固感才缓缓消散。

少年强压下瞬间涌上心头的酸楚与翻涌的记忆，他的嘴唇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随即用力抿紧，牙齿深深陷进下唇里，利用疼痛强迫自己维持镇定。

他绝不能在此刻流露出过多的悲伤，那只会让敏感的妹妹更加不安。

他故作轻松，硬生生将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温热液体逼了回去，然后伸出双臂，将哭泣的云儿更紧地拥入怀中，他的拥抱坚定而有力，仿佛要用自己尚且单薄却已足够温暖的身躯，为她隔绝开外界所有的风雨与悲伤。

前方的管家，则趁着少年安抚云儿的间隙，迅速而略显仓促地弯腰抽了几张纸巾，猛地背过身去。

他宽阔的肩膀微微耸动，极力压抑着喉头的哽咽，那被刻意压低的吸气声，混杂在引擎的噪音中，几乎微不可闻。

但他眼中瞬间弥漫的红晕，以及那需要极力控制才能不显得颤抖的背影，却泄露了他内心同样汹涌澎湃的痛苦与回忆。

妈妈……夫人……到底去哪里了呢？

这个沉重的问题，如同一根深埋于心脏深处的、锈迹斑斑的刺，每次被不经意地触碰，都会引发一阵绵长而尖锐的剧痛。

对于年龄尚小，却已然过早体会离别滋味，并且天性敏感善良的云儿来说，这份缺失带来的空洞与困惑，更是她幼小心灵难以理解和承受的重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