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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示意,然后转身离去。
待井上春延离开后,洛环再次点了点头,接着释放出下一个需要讨论的方案问题,朗声道:“那么,接下来进入下一个环节——”
很快,会场又一次被鼎沸的声浪裹挟。此起彼伏的喧嚣如同翻涌的潮水,将穹顶的鎏金吊灯都震得微微发颤。
鸣海倚着雕花廊柱,修长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下颌,深灰色的瞳孔倒映着沙盘中央。
没想到,这小家伙已经成长到这个地步了呀。
星海上那场惊心动魄的救援仿佛就在昨日,彼时的他的浑身战栗,湿漉漉的睫毛下是惊惶无措的眼神,对这个世界一切未知中充满了担忧。
但谁能想到,如今的他,竟然要成为拯救整个星光墟的大英雄了。
鸣海喉间溢出一声轻笑,指腹蹭过唇角的弧度带着难以抑制的骄傲。少年成长的轨迹清晰得可怕。这份心理素质,承受能力和应对风险能力远远不是普通同龄人成长道路中所能可比的。
即便后来龙尊前辈并没有在他的身边,可这小家伙在关键时刻却爆发出了超强的耐力来应对一次又一次的危机。听闻前段时间还去龙祠中寻找洛神河战争真相。虽然不知消息是真是假,但就是这份勇气,已然所向无敌。
“老师,您在看什么?”
不知何时来到身旁的弟子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鸣海微微摇头,将那些翻涌的回忆重新封进心底。他抬手整了整襟口,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在看,一个时代的开始。”
后台。
安妮娅宛如被岁月定格的雕塑,脊背僵直地陷在雕花床榻里。
月光从窗棂斜切而入,在她凝滞的瞳孔里碎成星屑,苍白的面庞映着帐幔上褪色的云纹,恍若古墓中沉睡千年的玉俑。
指节深深掐进掌心,连绣着金线的锦被被攥出细密褶皱,她却浑然不觉。
玄色烛泪顺着盘龙烛台蜿蜒而下,在案几凝成狰狞的兽爪。那些被她刻意封存的记忆如同腐水漫堤。
天人族南疆冲天的火光里,稚童撕心裂肺的哭喊穿透耳膜;北境的寒风中,自己挥剑斩断老妪咽喉时飞溅的血珠,此刻正化作无数怨灵在意识深处啃噬。
她猛地按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喉间溢出压抑的呜咽,眼前的现实与记忆不断重叠,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的腥甜。
“吱呀——”
雕花木门推开的瞬间,裹挟着寒气的冷风扑进室内。灵济苑首席医师玄青长袍上的霜花尚未化尽,腰间悬着的“悬壶令”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他目光扫过床榻上瑟缩的身影,瞳孔里结着层薄冰,仿佛在打量一具没有生命的器物。
“你可以走了——”
话音落地的同时,药匣在案几上砸出闷响,瓷碗与木桌碰撞的脆响惊得安妮娅浑身一颤。
不等她做出反应,医师已转身大步迈向门口,玄色衣摆扫过地面,扬起细微的尘埃。
“请等一等——”安妮娅踉跄着撑起身子,牵动伤口的剧痛让她眼前炸开金星。喉间涌上的血腥味被生生咽下,她攥着床头的雕花栏杆,“你们——就这么放我走了?”
“这是大将军的意思。”医师顿住脚步,却始终没有回头,声音像淬了冰的刀刃,“按照大多数人的意愿,你应该被凌迟处死。但是现在是决战时分,我们不愿把多余的力气浪费在你的身上。”
他抬手推开半冻住的窗棂,刺骨寒风呼啸而入,卷走室内最后一丝暖意。
“请速速离开,不要打扰我们布置作战方案。而且我们不愿让无辜之人再次卷入这场纷争当中。”
安妮娅还未及开口,木门已重重阖上。震落的墙灰簌簌落在发间,混着冷汗顺着脖颈滑进衣襟。
死寂中,那些蛰伏的怨灵再度苏醒,凄厉的哭嚎在耳膜里疯狂撕扯,她蜷缩着抱住脑袋,指甲深深掐进头皮。
就在意识即将被黑暗吞噬的刹那,一个清冽如寒泉的声音突然在脑海炸开。那声音很轻,却像重锤般敲碎混沌——
“帮助——”
声音消散的瞬间,安妮娅猛地睁开眼。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月光穿透云层,在地面投下银白的荆棘,而她掌心的血痕,正顺着指缝滴落在昨夜医师留下的药碗里,晕开妖异的红莲。
与此同时,会场中央。
“现在——”他的声音裹挟着星辰之力,震得四壁悬挂的冰蚕丝幔簌簌震颤,“进行最关键的仪式!”
话音未落,祭坛中央的星盘轰然转动,九颗赤色星石迸发出刺目光芒。
洛环抬手结印,一道星河虚影自指尖倾泻而下,在空中凝成流转的誓文。随着他张口念诵,整个空间仿佛都在共鸣:“我宣布,我将以黑暗的血与火,涤荡黎明前的阴霾!我将以星辰为灯,在无垠星海上,用生命铸就永恒的守护!”
声浪如潮水般漫过整个会场,下方数百人同时单膝跪地,齐声重复这铿锵誓言。
此起彼伏的应和声中,洛环看到有人眼中燃烧着炽热的战意,有人指尖微微颤抖却依然握紧兵器,连最年轻的修士都挺直脊梁,将额头重重叩在地面。
满意的笑意刚爬上嘴角,洛环突然浑身一震。他的右臂开始泛起透明的微光,皮肤下流淌的星芒如同即将熄灭的萤火。二重身化作的幻影剧烈扭曲,在众人惊呼声中崩解成万千细碎光点,宛如一场转瞬即逝的星陨。
他们知道,洛环与安可的战斗仍在激烈地进行,留给他们部署作战计划的时间安排,已经不多了。
——
——
暮色如凝血,残阳将天庐阁焦黑的断壁残垣浸染成琥珀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