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钉在城墙内侧当撑木。谁家的门板、房梁,但凡能用的,全给我搬来。战后照价赔偿。”
刘大柱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赵铁山又蹲回垛口后头。他把酒葫芦摸出来,发现已经空了,随手扔到一边。他眯着眼盯着北边,那里有一片淡淡的烟尘,是准葛尔营地升起的炊烟。
三天。还有三天。
申时三刻,北境城下。
太阳西斜,把城墙的影子拉得很长。城墙根下,人头攒动。
三万五千个边军,加上城里所有能干活的男人女人,全在搬石头、和泥、砌墙。城墙被砸塌了——当然还没被砸,但赵铁山等不到被砸了再动手。他让士兵们先在城墙内侧砌一道夹墙,用砖石和木料撑住原来的墙体。就算外面的砖被砸碎了,里头还有一层。
刘大柱光着膀子扛石头,肩膀上磨掉了一层皮,血糊糊的。他从城下的料堆跑到城墙根,来回跑了二十多趟,腿肚子转筋,摔了一跤,石头砸在脚面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他爬起来,把石头扛上肩,一瘸一拐地继续走。
赵铁山蹲在城墙上往下看,看了很久。他看见那些士兵——有的才十六七岁,脸上还有茸毛;有的胡子都白了,从前朝就守在这座城里。他们蹲在地上和泥,搬砖,砌墙,动作不快,但一刻不停。
一个老兵的泥瓦刀断了,他用石头把刀背砸了几下,继续砌。一个年轻士兵搬砖搬得手滑,砖头掉在地上摔成两半,他捡起来看了看,又码到墙上——碎砖也能用,填在夹缝里,和上泥,一样结实。
赵铁山忽然觉得眼眶有点涩。他用力眨了眨眼,站起身,沿着台阶走下城墙。他走到料堆前,弯腰搬起一块石头,扛上肩,往城墙根走去。
刘大柱看见他,愣了一下:“将军,你不用……”
“少废话。”赵铁山说,把石头码到墙上,转身又去搬第二块。
从申时三刻到戌时三刻,赵铁山搬了一百二十块石头。他的肩膀肿了,手掌磨破了,血和泥混在一起,黑红黑红的一片。他没吭声,搬完最后一块,蹲在城墙根下喘气。
刘大柱爬过来,在他身边蹲下,满脸是汗,脸上那道疤被汗水腌得发红。
“将军,”刘大柱说,“夹墙砌了大半。按这个速度,明天天黑前能砌完。”
赵铁山点点头。他盯着那道新砌的夹墙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大柱,你说也先那王八蛋现在在干啥?”
刘大柱想了想:“蹲在营地里,数他的投石机。”
赵铁山笑了一下。这是他三天来第一次笑。那笑容很短,像刀锋上闪过的一道光,转眼就没了。
“传令下去,”他说,“让弟兄们歇两个时辰。子时接着干。城墙修好了,比原来高一尺。”
“高一尺?”
“高一尺。”赵铁山说,“他砸塌多少,我修高多少。他砸得越狠,我修得越高。看谁先撑不住。”
酉时三刻,准葛尔营地。
三十架投石机在营地里列了队。每一架都有两人多高,机臂是用整根松木刨成的,绞盘用牛筋和麻绳拧成,底座钉了铁箍。准葛尔的工匠们蹲在投石机旁边,最后一遍检查机括和绳索。
也先蹲在最前头那架投石机前头,手里攥着块石头,掂了掂。石头有海碗那么大,棱角分明,是从河滩上捡来的鹅卵石,砸在城墙上能崩下一大片砖屑。
巴图尔蹲在他旁边,用手指着投石机的各个部件,低声汇报:“大汗,机臂的平衡点调过了,抛三百步不差。绳索全换了新的,至少能用三天。石头备了六千发,够砸两百轮。”
也先把石头放下,站起身,走到投石机后面,双手握住机臂的尾端,用力往下压。绞盘嘎吱嘎吱响,牛筋绷得像弓弦一样紧。他松手,机臂猛地弹回去,带起一阵风声。
“好。”也先说了这一个字。
他转过身,看着营地里密密麻麻的帐篷和篝火。十二万人,三万匹马,三十架投石机。他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一年。去年冬天,赵铁山砍了他三百个人头挂在城墙上,他派人去收尸,赵铁山把人头从城墙上扔下来,摔在地上像烂瓜一样裂开。
也先蹲下来,又攥起那块石头。
“传令下去,”他说,“明天一早,把投石机推到北境城下。三十架排成一排,同时砸。砸东面那截城墙,砸塌了为止。”
巴图尔点头,起身要走。
“等等。”也先叫住他,顿了顿,“砸开豁口之后,让骑兵先冲。不准抢东西,不准停,直接冲到城中心。我要赵铁山的命。”
巴图尔应了一声,退下去了。
也先还蹲在原地。他把那块石头翻来覆去地看,最后把它揣进怀里。他抬头看天,天已经全黑了,没有月亮,星星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天穹。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沙漠里的寒气。
明天,砸城。
北境城墙上。
赵铁山蹲在垛口后头,也抬着头看天。没有月亮,是个好日子——没有月亮,投石机就瞄不准。但也先不会等到白天再砸,他一定会天一亮就动手。
刘大柱又爬上来,在他身边蹲下,手里端着一碗热汤。汤是稀的,飘着几片干菜叶和一小块油渣。
“将军,喝口汤。”
赵铁山接了,一口喝完,把碗还给刘大柱。汤很烫,烫得他喉咙发紧,但胃里暖和了一些。
“城墙修得怎么样了?”他问。
“还差最后一段。”刘大柱说,“子时前能收工。夹墙砌了四尺厚,撑木钉了三层。就算外面的砖全碎了,里头那层也能扛一阵。”
赵铁山点点头。他盯着北边那片漆黑的夜空,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