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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欠老子一顿酒呢。那年在登州你说等打完这一仗请我喝酒,酒呢?你他娘的说话不算话。”
没有人回答。
只有聚义厅外的风穿过竹林的沙沙声,像是很多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说话,又像是在叹气。
周大牛转过身,对着李破,缓缓跪了下去。
膝盖磕在青石地砖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这个一辈子没给谁跪过几次的汉子——他跪过天地跪过祖宗,跪过李破那是君臣之礼,但像今天这样心甘情愿、五体投地地跪,是头一回。
“臣替臣的弟兄们,谢陛下天恩。”他伏在地上,肩膀剧烈地耸动,声音断断续续,“他们在九泉之下也会感激您的。”
李破走过去,没有像平时那样骂他“起来起来跪什么跪”,而是弯腰,双手把他扶了起来。
“朕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他看着那块屏风,目光慢慢扫过那些名字,一行一行,一个一个。有些名字他记得,有些他不记得。但没关系,刻在这里,后人就会记得。
“朕打了一辈子仗,最怕的不是打败仗。是有一天没人记得这些人了。没人记得他们为什么死、为谁死。所以朕亲手刻了这块屏风——每一个字都是朕亲手刻的。”
他的指尖布满了细密的伤口,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是新的。那是刻刀留下的痕迹。三个月的工期里他谁也没告诉,每天晚上处理完政务就关在御书房里刻这块屏风。萧明华心疼得不行,说让工匠刻不行吗?他说不行,工匠刻的字太整齐太工整,没有心。这些兄弟是替他死的,字也得他亲自刻,一刀一刀地还。
“朕想让后来的人知道,这些功劳赫赫的老将背后,还有更多没有名字的人。朕想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江山,是骨头堆出来的。每一座城池底下都埋着尸骨,每一寸疆土上都淌过热血。”
聚义厅里很安静。
马大彪跪在地上,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屏风底座上。石牙依然面无表情,但微微泛红的眼角出卖了他。赵大河低着头用袖子不停地擦脸,袖口都湿透了。萧明华不知何时悄悄退到了门外,她怕自己在里面忍不住哭出来——这块屏风从设计到完工她都知道,但她不知道的是李破拒绝用工匠,一刀一刀刻了三个月。
周大牛慢慢走过去,把自己的拐杖轻轻靠在屏风旁边,然后退后两步,又看了一眼那上面他麾下老营弟兄的名字。
“弟兄们,”他低声说,“老子来看你们了。”
无人应答。
窗外的风忽然变得很轻很轻,像是怕打扰了什么。
从聚义厅出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眼眶都是红的。
周大牛拄着拐杖走得很慢,走到院子里忽然停下来,对着天空深吸一口气。初冬的阳光薄薄地洒下来,照在他满是泪痕的脸上。
他说:“陛下,住在这儿的人要是哪天也要上那屏风,您会不会也亲手刻字?”
“放的什么屁?今天是好日子,说什么丧气话!”李破瞪了他一眼,“给朕好好活着,别老想着上那屏风。”
“好好好,不想不想。”周大牛咧嘴笑了。
这时马大彪从后面走过来,扯住萧明华的袖子,压低声音问:“贵妃娘娘,那屏风上——我家陈飞的名字,是镶了金的吗?因为我刚才好像看见他名字边上有点发亮。”
萧明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您去问陛下。那屏风上哪些名字用金粉描过边,只有陛下知道。陛下说,那些描了金边的,是在他面前咽气的亲卫。”
马大彪不说话了,回头望向聚义厅的方向,喉结上下滚动。
陈飞是他水师副将,当年在海上被敌人的火炮炸裂了船板,整个人掉进海里,连尸首都没捞上来。但他是死在李破跟前的——那年御驾亲征,陈飞带人护卫李破的座船,炮火中最危险的时候,他扑在李破身上挡住了三片碎木。
所以他的名字是带金边的。
“走,回聚义厅。”马大彪忽然转身大步往回走,“我要再看看那个名字。”
石牙一把拉住他。
“吃完饭再去。陛下该饿了。”
李破哈哈大笑。
“石牙啊石牙,你难得说句话,怎么一开口就是替朕喊饿?”
石牙面无表情:“因为陛下一饿就发脾气,臣不愿触霉头。”
所有人都笑了。
笑声在荣养院的院子里回荡,惊起了竹林里的几只鸟。那鸟儿扑棱棱飞上天空,绕着荣养院的牌坊转了三圈,然后朝着西山的方向飞远了。
像是去往生者的国度报信——
你们的皇帝还记得你们。
他亲手,一笔一划地,把你们的名字刻在了木头上。
下午,老兄弟们围坐在聚义厅的圆桌前,吃了一顿萧明华特意安排的午膳。
菜色是精心准备的——每道菜都是用老兄弟们各自家乡的做法烹制。周大牛面前摆着一盘酱肘子,是鲁地的做法,咸香酥烂,筷子一夹就脱了骨。马大彪面前是一道清蒸鲈鱼,浇了少许豉油,是浙东水乡的味道。石牙面前是一盘手抓羊肉,调料碟里搁着孜然辣椒,北境草原的吃法。赵大河面前是一碗红油抄手,蜀地的麻辣味冲得他连打两个喷嚏。
周大牛拿起筷子,环顾一圈,每个人的位置上都有自己最爱的那一口。他忽然明白了,这顿饭不是御厨做的,是萧明华带着人一盘一盘打听、一样一样学来的。
“娘娘,”他放下筷子站起来,对萧明华抱拳,“臣这辈子没怎么夸过人。但今天臣得说一句——您这安排,绝了。”
萧明华笑着欠了欠身。
“凉王殿下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