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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秦王殿下小心应对?”
李破睁开眼,笑了一声:“朕那儿子不用朕提醒。他能想到的,朕再写信过去,快马送到碎叶,仗都打完了。再者——他若连这点判断都做不出来,朕怎么放心把江山交给他?”
老太监不敢再问了。
李破站起身,走到御书房西墙那幅巨大的舆图前,手指从京城一路划到西域,停在碎叶的位置。
“朕这辈子只去过一次碎叶。那年朕还年轻,二十出头,跟着老帅打西域。打到碎叶时,城里的敌军不战而降,打开城门迎接。老帅很高兴,说不用死人了。朕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不战而降?碎叶这种要塞,怎么可能不战而降?”
他转过身来。
“朕跟老帅说,城里可能有诈。老帅说我多疑。后来进城那天,朕留了个心眼,没走正门,带了卫队爬城墙进去的。正门果然埋了火药。炸的时候,先头进城的三百多人,全死了。”
他顿了顿。
“那三百人里,有一个是朕的同乡。姓马,家里老大,下头还有两个弟弟。他死的时候,朕就在城墙上,看着他被炸飞的。朕记得很清楚,他的一条腿挂在了城门楼的飞檐上,晃了一整天没人敢上去收。”
老太监喉头滚动了一下。
“那一战后,朕就记住了一件事:打着退敌军旗号的不一定是自己人,在城下埋火药的也不一定是敌人。碎叶那伙人自称‘苍狼旧部’,到底是什么来路,只有等继业打下碎叶才知道。”
他坐回案前,拿起朱笔,在密折上只批了四个字——
“便宜行事。”
李继业站在河滩上,看着最后一座浮桥被湍急的碎叶河水冲垮。
“这是第几座了?”他问。
“第四座。”石牙啐了口唾沫,“绰罗斯狗日的把上游的水坝挖开了。碎叶河现在的水量是平时的三倍,水流太急,浮桥根本架不住。”
绰罗斯且战且退,一路上又烧桥又挖坝,能拖一天是一天。从哈密到碎叶不到七百里路,西征大军硬是走了足足半个多月。
李继业蹲下身,抓起一把河沙。沙很粗,掺着碎石,碎叶河上游的融雪水把这些砂石冲刷得很干净。
“刘英说碎叶河在这个季节不应该有这么深的水。”他将沙子扔回河里,“绰罗斯把水坝挖开,河水暴涨,我们过不去,他也过不去。这对他防守碎叶有什么好处?”
“他在等援军。”柳如霜接口道,“大食残部往西逃了,肯定会想办法联系更西边的势力。如果能拖上两三个月,说不定会有新的援军赶到。”
李继业站起身,望着河对岸。碎叶城就在八十里外,八十里,骑兵一个时辰的路程,被一条河拦住了。
当天夜里,一个意外的人出现在了大营。
柳如霜领着一个全身裹在黑袍里的信使走进中军大帐。那人身形矮小,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下巴上有一道很深的旧伤。
“殿下,这人从碎叶来。”柳如霜将信使按在椅子上,“他一个人渡过了碎叶河。守渡口的斥候把他捞上来时,他在水里泡得快要溺死了。”
李继业这才注意到,那人浑身湿透,鞋也丢了一只,嘴唇冻得发紫。
“给他倒碗热酒。”李继业吩咐亲卫,“再拿条毯子。”
信使接过酒碗,一口气喝了半碗,然后抬起头,推开了兜帽。
帐内所有人都看清了她的脸。
是个女人。
大约四十来岁,脸被风沙磨得很粗糙,颧骨高耸,眉眼带着西域人特有的深眼眶和高鼻梁。下巴上的旧伤从嘴角一直延伸到耳根,像一道蜈蚣爬过,看着触目惊心。头发剪得很短,参差不齐,像是自己用刀割的。
“我叫巴依娜。”她开口说话时声音沙哑干涩,但口齿很清晰,带一点西北口音的官话,“碎叶城里的火药是我带人埋的。”
李继业没有急着接话,只是不动声色地看着她。
巴依娜也不急,从怀中取出一件用油纸包了好几层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油纸一层层剥开,里面是一枚铜符——半截苍狼符。苍狼符是李破当年给苍狼营的信物,一分为二,一半在将主手里,一半在传令兵手里,两符对合才能调动军队。
但这枚苍狼符是假的。真符的狼尾巴往右,这一枚往左。
刻得很用心,狼身上的每一根毛都刻得清清楚楚,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
“这枚铜符,是我爹留给我的。”巴依娜平铺直叙地说,语气像在讲与自己无关的事,“我爹叫巴图尔,是碎叶当地的牧民。二十五年前,当今陛下——那时候他还是苍狼营的统领——带兵过碎叶。我爹给大军带了三天路,找了一条商路能绕开当时叛军的关口。”
她停了停。
“大军打完仗要走,陛下把这枚铜符留给我爹。陛下说,如果以后有什么事,拿着这枚符来找他。我爹把铜符当宝贝供着,不许任何人碰。他说那是皇上给的,是将来的靠山。”
她忽然笑了。笑得很淡,淡得像碎叶河水面上转瞬即逝的波纹。
“但这枚符是假的。当年陛下留的不是苍狼符。他没有假符。那时候陛下身份不能暴露,随身带的都是假物件。这枚铜符,其实是军中的仿制品,是给外族人看的样子货。拿去朝廷,没人认。”
李继业点了点头,没有反驳,也没有说破,只是问:“后来呢?”
“后来我爹死了。被绰罗斯杀的。连我娘、我弟弟、我妹妹,一共七口人,全杀了。那天,一个西域大部落拒绝归顺绰罗斯,绰罗斯出兵镇压。部落的人跑进山里,绰罗斯追不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