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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地往下掉,他也不擦,就让它流。
周大牛的手指动了动,似乎想握住他的手,但终究没有力气。
“陛下呢?”他问。
“陛下在路上,最多两天就到。”石头说,“周叔,你等等,你等等陛下。”
周大牛缓缓眨了一下眼:“等......”
然后他又闭上了眼睛,呼吸比之前更微弱了,像风中残烛。
石头跪在床前,一动不动。一个时辰过去了,两个时辰过去了,天黑了,天又亮了。他就那么跪着,不吃饭也不喝水。石牙端来一碗粥,放在他面前,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石头,你得吃点东西。”石牙瓮声瓮气地说,他的眼眶也是红的。
“我不饿。”
“你得吃。”石牙把碗塞到他手里,“周哥还没走,你倒先倒下了,像什么话?”
石头接过碗,仰头灌了下去。粥是稀的,温的,顺着喉咙滑下去,他却觉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第二天黄昏,府门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石头猛地站起来,冲出门去。
李破翻身下马,甲胄未卸,满脸风尘。从西域一路赶回京城,这位帝王几乎没有停歇过。他的眼睛布满血丝,两鬓的白发在夕阳下格外刺眼。
“陛下......”
李破推开众人,大步走进房间。所有人同时跪下,没有人说话,只听见膝盖落地的闷响。
他走到周大牛床前,俯下身,握住老将的手。那只手已经冰凉透骨,脉搏微弱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丝线。
“大牛。”李破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周大牛能听见,“朕回来了。”
周大牛的眼皮剧烈地颤动了几下。
他慢慢睁开眼,看清了面前的人。那一瞬间,他的眼睛里忽然有了光,像是回光返照。
“陛......下......”他的声音忽然清晰了些,“臣......等到......你了......”
“大牛,你别说话,养着。”李破的声音有些发抖,但脸上还带着笑,“朕从西域给你带了坛好酒,等你好了,朕和你喝。”
周大牛摇头,动作很轻很轻:“臣......喝......不动了......”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了看床边的人。石头、石牙、孙有余、赵大河......一张张熟悉的脸。他的兄弟们,和他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兄弟们。
“都......在......”
“都在。”石牙跪在床边,这个铁打的汉子哭得像个孩子,“周哥,我们都在。”
赵大河站在角落里,背对着所有人,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孙有余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砸在青砖地面上。
周大牛的嘴角浮起一丝笑。他重新看向李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了一句完整的话。
他说的不是国事,不是军务,不是天下。
他说的只是——“臣......没给......陛下......丢脸......”
李破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贵为天子,当着满屋子臣下的面,他的眼泪落在周大牛枯瘦的手背上。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周大牛的手,像当年在尸山血海的战场上抱着重伤的兄弟那样,哑着嗓子说出两个字。
“没有。”
周大牛听见了。他的眼睛慢慢合上,脸上的表情安详而满足,嘴角还留着笑。
这头为大胤江山征战了一辈子的老牛,终于卸下了犁。
周大牛薨逝的消息传遍了京城。
那一天,整个京城都在哭。沿街的店铺自发关了门,街上的人臂上系了白布,卖菜的老妪、打铁的铁匠、绸缎庄的掌柜,没有人组织,没有人命令,但他们都在做同一件事——为一个从来没见过面的老将军送行。
追封凉王,谥号武忠。李破亲笔写了谥文,每一笔每一划都力透纸背。
“王少从朕于微末,披坚执锐,百战不殆。性忠勇,不慕荣利,有古名将之风。天下已定,王不言功;边境有警,王不辞死。朕失肱骨,国失栋梁。呜呼哀哉!”
丧礼办了七天。
七天里,李破每天都来。有时候是白天,有时候是深夜,有时候他一个人来,坐在灵堂里,对着那口巨大的棺木,什么也不说,坐一炷香的工夫就离开。
石头七天七夜没有离开灵堂。他披麻戴孝,跪在棺木前,谁来劝都不走。直到丧礼的最后一天,李继业走到他面前,蹲下。
“石头,周叔走了。但他的精神还在。”李继业的声音很轻,“他把刀交给了我们。我们得接着往前走。”
石头抬起头。他的眼睛哭肿了,满脸胡茬,狼狈不堪。但他说了一句谁也想不到的话。
“我知道。我爹死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他的声音很哑,但很稳,“我不是在哭周叔。我是在想,以后我死了,会不会也有人这样哭我。”
李继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说了句粗话,但把石头从地上拽了起来。
“会的。”
石头站起来,腿麻了,踉跄了一下。李继业扶住他,两人肩并肩走出灵堂。外面天已经亮了,晨光照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上。
丧礼之后,李破下了一道旨意——周大牛之孙周元,袭凉王爵,但降一等为凉国公。石头正式接任北境防务总兵,三日后赴任。
任命下达的那天,石头找到李继业,两人在后院的老槐树下喝了顿酒。
“我明天就回北境了。”石头倒了两大碗酒,“你在京里,自己保重。”
“你也是。”李继业端起碗,“北境那边,俺答虽然暂时退了,但草原上的事,谁也说不准。你有事就写信。”
石
